审讯室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，铁链拖过青石地面的声响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清舟坐在长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并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越过桌案上那卷摊开的《织造局物料出入册》，落在对面跪着的赵铁柱身上。老人浑身颤抖，像风中的枯草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。
“赵师傅。”顾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你方才说，金粉是‘不小心’混进去的。嘉靖朝律例，《大明会典》工部则载：工匠私改贡品色料，若未造成重大亏损，杖八十，充军边卫；若涉及欺君，凌迟处死。你觉得，秦公公会给你哪一条路？”
赵铁柱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：“大……大人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洗钱的手段。我只是想给孙子挣点赏银，才从外面买了些金粉，想着掺在缎子里，显得更亮些……”
“从外面买？”顾清舟手中的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发出笃、笃两声，“南京城里的金铺，哪家敢卖这种细度的金粉？那是贡缎专用的规格，市井间根本流通不了。赵师傅，你在撒谎。”
赵铁柱猛地打了个激灵，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，铁链哗啦作响。他死死盯着顾清舟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：“我没撒谎！是……是有人逼我的！”
“谁？”
“秦……秦公公！”赵铁柱突然扑通一声跪得更低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，“他说，只要我承认是你教唆我篡改贡缎，他就保我不死，还给我孙子一笔治病的银子。他说，你是户部江南司的主事，管着账目，若查出来是你指使，那就是官商勾结，罪加一等……”
顾清舟心中一沉。他知道秦万山的手段，但没想到这老贼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，还要借刀杀人。
“赵师傅，”顾清舟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赵铁柱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，“秦公公要的是证据，不是口供。你若是只有一张嘴，他为何还要审你三日？他在等一样东西。一件能坐实你‘明知故犯’的东西。”
赵铁柱愣住了，眼中的恐惧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“比如，购买凭证。”顾清舟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，“你既然说是从宫外买的，总有个地方吧？那个铺子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赵铁柱的嘴唇哆嗦着，仿佛那里藏着千钧之重。他看了看四周紧闭的大门，又看了看顾清舟，最终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打开油布，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个地址和店名。
顾清舟接过纸条，借着烛光仔细辨认。
“聚宝街，东巷尽头……”顾清舟念出前面的字，眉头微蹙，“这家铺子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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