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,太平街尽头。
“老陈记”茶馆的招牌在暴雨中摇摇欲坠,像极了这行当里随时会断气的命数。
孟川坐在角落的八仙桌旁。
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,水温正好八十五度。
他左手按着膝盖上的病历复印件,右手拇指摩挲着那枚赤金袖扣。
袖扣内侧那道新刻痕里的金属箔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小块被烧焦的纸屑。
那是林婉塞给他的坐标来源证明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滇南。
以及一个日期:三年前七月十四。
那天是鬼节。
也是孟家灭门的日子。
孟川眯起眼,指腹轻轻划过纸屑边缘。
灰烬很细,带着一种奇异的苦杏仁味。
不是普通的烟。
是曼陀罗混合着朱砂燃烧后的残留。
这种味道,只有彭震体内的慢性毒素源头才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孟川低声自语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。
“毒源不在上海。”
“在滇南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,在那个收藏家手里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向茶馆门口。
雨幕中,几个黑影正缓缓逼近。
赵四来了。
带着他的人。
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那是掩盖血腥气的廉价手段。
孟川没动。
他只是拿起茶壶,给面前的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就像他此刻平静的心绪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响。
“砰!”
茶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雨水裹挟着冷风灌入室内。
赵四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满脸横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,手里都攥着甩棍。
“孟医生,”赵四的声音粗鲁,带着威胁性的低吼,“彭董有令,交出东西,滚出上海。”
孟川放下茶壶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彭董?”
孟川抬起头,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他连自己的头痛都治不好,还管得了我?”
赵四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少废话!把那枚袖扣交出来!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孟川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指尖搭在了桌角的一枚棋子旁。
那是刚才林婉留下的线索中的一环。
三个同心圆,圆心处有一道裂痕。
那是孟家的标志。
也是陷阱。
赵四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讨债。
但他不知道,孟川早已布下了局。
或者说,孟川根本不在乎局。
他在乎的是规矩。
民间中医的规矩。
你欠我的,得用实物还。
信用?
那是银行家的事。
“我不收支票。”
孟川淡淡说道。
“我只认死物。”
赵四冷笑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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