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雨丝顺着飞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更漏。
林婉站在祭器架前,指尖划过冰冷的铜座。
那里本该摆放着两尊象征嫡系血脉的金爵,此刻,左侧的空位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少了一只。
就在昨日,沈婉瑜获赐同用之权的日子。
“主母。”
管家赵福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手里捧着一块染血的帕子,脸色惨白,“库房……库房发现有人潜入的痕迹。后墙角的泥土有新翻过的迹象,像是个外男留下的脚印。”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荡的祭器架上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所以,是外人偷了金爵?”
赵福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道:“沈姑娘那边也报了信,说昨夜听见库房有异响,去查看时只看到那抹血迹和脚印。奴婢想,定是有人趁乱行窃,意在栽赃……不,意在扰乱大祭。”
这句话的后半截被吞了回去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:这是针对正妻管理不善的指控。
若金爵找不回,明日祭祖无法进行,林家蒙羞,而身为掌家主母的林婉,便是第一责任人。
沈婉瑜站在人群后方,一身素雅襦裙上暗绣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新得的赐牌,眼神无辜又关切:“姐姐莫要动气。许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手脚不干净,或是……外界那些不安分的人趁机作祟。妹妹已经让人封锁了后院,绝不放走一个可疑之人。”
她在等。
等林婉慌乱,等林婉为了自证清白而亲自去查那个所谓的“外男”,甚至等她求到自己面前,承认自己无力掌控内宅。
林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赵嬷嬷。”林婉轻声唤道。
一直低垂着眼帘的老仆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“库房的事,先压下来。”林婉的目光扫过沈婉瑜,最后落在赵嬷嬷身上,“今日是大祭前夕,任何风声走漏,都是对先祖的大不敬。谁敢多嘴一句,按家法处置。”
赵嬷嬷心头一跳,她知道主母这是在保护家族颜面,也是在保护她自己。
但她更知道,主母的眼神里藏着刀。
“老奴遵命。”赵嬷嬷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沈婉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林婉竟然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,直接切断了所有可能的舆论发酵点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可怕。
它意味着林婉手里还有牌,而且是一张她看不见的底牌。
“既然找不到,那就别找了。”
林婉忽然开口,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她绕过祭器架,一步步走向宗祠深处的主神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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