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阴雨并未停歇,反而在黄昏时分酿成了一场冷雨。
林府正厅内,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明日便是林家三年一度的大祭,若祭器不全,不仅是主母失职,更是整个家族蒙羞的大罪。
今日是沈婉瑜获赐同用之权的日子,也是她最后一次向林婉示威的机会。
林婉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的发髻高挽,中间插着一支银簪。
那银簪并不精致,甚至有些粗糙,通体乌青,像是从旧物堆里随手捡来的废铁。
但在昏暗的烛光下,那银簪表面泛着一种奇异的哑光,不刺眼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沈婉瑜穿着一身素雅却暗绣金线的襦裙,坐在侧席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手指轻轻摩挲着新得的赐牌。
那双眸子看似温润如水,实则藏着钩子,死死盯着林婉的发间。
“姐姐今日这发饰,倒是别致。”
沈婉瑜的声音柔媚绵软,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微微倾身,目光在那支银簪上游移,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轻蔑。
“妾身记得,姐姐往日最爱的是那对赤金点翠步摇,怎的今日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竟换成了这般寒酸的样式?莫不是库房里的金银都被搜刮干净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宾客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讥讽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正妻佩戴如此简陋的发饰,无异于自曝家丑。
赵嬷嬷站在林婉身后,眉头紧锁,想要开口辩解,却被林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林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她的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品尝的不是茶,而是这场无声的厮杀。
“沈妹妹说笑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平稳克制,不高不低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“家中琐事繁杂,有些东西丢了,自然只能凑合着用。”
她放下茶盏,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正如这宅子里的人心,有些东西看似不见了,其实一直都在。”
沈婉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当然知道林婉指的是什么。
那只少掉的金爵,就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人心里。
但沈婉瑜并不慌。
因为她知道,金爵就在她手里。
她不直接归还,就是要看林婉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,或者逼林婉亲自向她低头求情。
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,为了打破那该死的嫡庶界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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