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林府后巷尽头的那间私坊里,已经响起了风箱拉动的呼啸声。
这里不供香火,只供奉着炉火与铁锤。
林婉屏退了所有随从,只带了一盏孤灯和那个锦盒。
她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混杂着煤灰、铜锈和汗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,呛得她微微咳嗽了一声。
老匠人钱伯正蹲在炉前,手里捏着一把长钳,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婉,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净却暗绣金线的常服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又低下头去,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一团需要被熔化的废铁。
「夫人来了。」钱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烟熏过多年的喉咙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起身。
在这深宅大院之外,他是手艺人,也是这方寸天地里的王。
林婉没有在意他的无礼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个锦盒,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上。
盒盖打开,露出里面半枚残缺的金爵碎片。
那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然闪烁着冷冽而倔强的光芒。
那是林家嫡系血脉的象征,也是此刻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。
钱伯瞥了一眼那碎片,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他伸出钳子,夹起那半枚碎片,举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「这是真金?」他问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「是。」林婉回答,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「纯金,重三钱二分。」
钱伯哼了一声,将碎片丢回盒中。
「熔了它,容易。」他说,「但重塑成簪,需加银,需耗炭,还需我半个时辰的心神。」
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「夫人,规矩您懂。」
林婉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规矩。
在这个世道,手艺人的命也是命,他们的沉默更是千金难买。
钱伯若是开口要价,她必须给。
若是他不肯做,或者事后多嘴一句,她今晚走出这扇门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「我要多少?」林婉问。
钱伯伸出一只手,五根手指张开,然后缓缓收拢,最后只竖起一根拇指。
「五十两黄金。」
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闷棍,狠狠砸在林婉的心口。
五十两黄金,足以买下江南一处不小的庄园,也足以让一个妾室风光无限地嫁入高门。
而她,堂堂林府主母,竟然要用这笔巨款,来熔化自己家族祭祀的圣物。
林婉的指尖微微收紧,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衣袖。
她没有犹豫,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并不名贵的玉簪,又从腕间褪下一串翡翠珠子。
这些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,也是她作为正妻最后的体面。
她将这些东西递给钱伯。
「不够。」钱伯接过东西,掂了掂,随手扔在一旁的破布上,「连零头都不够。」
林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不能在这里失态。
一旦失态,她就输了。
输给了这个卑微的匠人,更输给了自己内心的恐惧。
「那你说,还要什么?」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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