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林府后院的暖阁内,地龙烧得极旺。
可林婉却觉得冷。
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比宗祠外的秋雨更刺骨。
她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泥塑菩萨。
面前的小几上,摆着那只黑漆描金的托盘。
托盘中央,静静躺着半枚金爵碎片。
那是昨夜福伯呈上来的“罪证”。
也是沈婉瑜留给她的第一个局。
赵嬷嬷站在屏风旁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,又迅速收回,落在林婉低垂的眼睫上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迟疑。
林婉没有看她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林家未来走向的人,出现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庄重。
婆婆王氏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缎面袄裙,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,每一步都晃动着权力的光泽。
王氏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屋内。
目光在那半枚碎片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瓦砾。
「婉儿。」
王氏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她示意林婉起身行礼。
林婉依言起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妾礼——这是正妻在婆婆面前必须保持的姿态,即便此刻她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「给母亲请安。」
王氏受了礼,缓缓落座。
丫鬟奉上热茶,茶香氤氲,掩盖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铜锈味。
王氏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得令人窒息。
「听说库房出了岔子?」
王氏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。
林婉垂眸,声音平稳:「回母亲,少了一对祭祀用的金爵。今早清点时,在祠堂外捡到了这半枚碎片。」
她说得克制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王氏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「碎片?」
王氏眉头微蹙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痛心。
「那可是祖传之物,怎会如此轻易遗失?婉儿,你身为中馈主母,掌管内院多年,如今竟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?」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重重砸在林婉心上。
不是质问,是敲打。
王氏并没有追究责任,而是在强调“能力”与“身份”的不匹配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意。
她知道,婆婆不是在关心金爵,而是在测试她的反应。
「儿媳知错。」林婉抬起头,直视王氏的眼睛,「但儿媳已命人封锁库房,彻查所有下人。只是……」
她顿了顿,故意留出空白。
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「只是什么?」
「只是有人在花园石阶上发现了红泥痕迹。那红泥,只有听雨轩前的海棠树下才有。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嬷嬷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帕子几乎被捏碎。
这是一个指控。
直指新晋受宠的沈婉瑜。
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她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「听雨轩?」
王氏轻笑一声,伸手抚平了袖口的褶皱。
「婉瑜这孩子,性子活泼,或许是不小心碰落了装饰。你也知道,她刚进府不久,对这些规矩还不熟悉。」
「母亲的意思是……」林婉声音微冷,「此事就此作罢?」
「我不是说作罢。」王氏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「我是说,你要多包容。婉瑜是皇上亲自赐牌的人,虽为妾室,却有着特殊的恩典。你若因一件小事就对她严加苛责,传出去,外人只会说林府内宅不和,正妻容不下新人。」
这番话,看似公允,实则霸道。
它在告诉林婉:你的权威,必须让位于皇恩,让位于家族的“和睦”表象。
林婉感到一阵荒谬的寒冷。
原来,婆婆早就知道了。
或者,至少猜到了七八分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甚至,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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