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外的金爵碎片尚未扫净，陆沈氏已转身踏入正厅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在紫檀木长案上，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无所遁形。这里没有外头的肃杀，却有一股更为压抑的静默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铜锈般的铁腥味。
彭御史站在案前，背对着她，青色的官袍下摆微微颤动。他手中捏着一卷素白信笺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陆沈氏并未立刻上前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指尖划过冰凉的玉扳指，她轻轻抚过腕间的念珠，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。这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夫人。”彭御史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试图维持着往日那种温润如玉的语调，“方才祠堂之事，过于激烈了。你摔碎了祭器，虽说是为了立威，但终究是破了祖制的大忌。陆家颜面何存？”
陆沈氏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公公说的是。妾身确实鲁莽。所以，妾身才来请公公，将这‘家丑’妥善收场。”
她走到案边，并未坐下，只是垂眸看着那卷信笺。
那是彭御史早已准备好的《家书》。字迹工整，语气恳切，通篇都在讲“夫妻一体，祸福同担”，字里行间暗示昨夜金爵失窃乃是意外损毁，至于偏院之行的流言，不过是心术不正者的无端臆测。他甚至还在文末附上了族中几位长老的联名保证，试图用这种看似合乎礼法、实则暗藏杀机的文书，将此事定性为“家务小事”，以此逃避官府对盗窃祭器的严惩，更掩盖了他私通外室的罪行。
“这是老夫连夜拟好的。”彭御史将信笺向前推了推，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威胁，“只要夫人在这上面签字画押，承认金爵是因年久失修自行崩裂，此事便就此翻篇。老夫保你在族中的名声，也保你后半生的荣华。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否则，今日之事若闹到御史台，即便老夫不倒，夫人也要背上‘不贤’、‘破坏祭祀’的名头。届时，陆家的门风受损，夫人的娘家也要跟着蒙羞。夫人，三思啊。”
陆沈氏听着他的威胁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卷信笺，指尖沾染了一点未干的墨迹。
“公公说得极是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疏离而温和，“夫妻一体，确是如此。可公公是否忘了，陆家的规矩，第一条便是‘敬神如神在’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彭御史那双躲闪的眼睛：“金爵乃礼器，象征嫡出正统。它若真是年久失修，为何偏偏在公公从偏院归来后‘崩裂’？为何缺口处会有新鲜的刮痕，而非岁月的包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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