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陆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渗进人的骨节里。陆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被她捻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，都像是在丈量着时间的重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织金缎面袄裙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额间点着一枚小小的花钿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端庄。只是那双眸子，深邃如潭，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身后，数十名族老、旁支子弟分列两侧，屏息凝神。今日是陆府三年一度的祭祖大祭，按规矩，所有祭器需由主母亲自清点，确认无误后方可供奉。这本是寻常礼节，但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供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里，本该放着一对“缺角金爵”。
那是陆家祖传之物，据说是开国先祖受封时御赐，虽因年久失修有一处细微的缺口，却象征着陆家在朝堂上的显赫与荣耀。昨夜库房清点，少了一只。
而另一只，此刻正被彭御史攥在手里。
“夫人。”彭御史身着青色官袍，立于供桌右侧，面容清癯，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温和笑意，“时辰将至，若再耽搁，恐误了吉时。这金爵……或许只是库房管理疏忽，放错了地方。不如先以此代之，待礼成后再行细查？”
他说话时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，眼神看似谦逊，实则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施舍感。他在暗示：别闹大了，给个台阶下。
陆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随后，她才轻抚过手中的念珠，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宗祠：
“公公此言差矣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看向彭御史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：“祖宗之法，在于‘诚’与‘敬’。祭器不全，何以示诚？礼数不周，何以示敬？公公身为朝廷命官，当知‘名不正则言不顺’之理。今日若以残缺之礼祭祖，不仅是对祖先的不敬，更是对陆府门风的亵渎。”
彭御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夫人言重了。不过是区区一只酒爵，何必如此上纲上线？况且，老夫昨夜一直在书房批阅公文，并未离开半步，何来‘拿走’之说？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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