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陆府书房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陆沈氏坐在紫檀木案几对面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今日祭祖的仪容。她并未看彭御史，而是垂眸看着案上那只空荡荡的锦盒——那是原本盛放另一只金爵的位置。
晨光透过窗棂，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斑驳的光影，正好落在锦盒旁的一抹暗红痕迹上。
那是一点点极细微的金屑，混杂着朱砂的红，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，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。
“夫人。”彭御史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青色官袍熨帖平整，面容清癯，眼神中带着惯常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大祭在即，你不在宗祠主持大局，跑这书房来做什么？”
陆沈氏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起袖口内侧的一小块布料，上面沾着几点同样的金屑与朱砂混合物。
“妾身在想，”她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，“昨日夜里，大人说在书房批阅奏折，直至天明。可这书房里，为何会有偏院特有的‘醉花阴’香料味？更奇怪的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将那块布料轻轻抖落，金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光芒。
“这金屑，是从哪只金爵上蹭下来的？”
彭御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他端起茶盏，轻吹浮沫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他抿了一口茶，语气平淡，“金爵乃国之重器，家族信物，怎会随意掉落金屑？再者，昨夜老夫确实在书房，未曾踏出半步。夫人若是不信，大可去问守门的侍卫。”
陆沈氏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彭御史在撒谎。
但此刻，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承认，而是让他自己露出破绽。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彭御史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，以及掩盖在墨香之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。
“大人说得对，金爵自然不会无故掉落金屑。”陆沈氏轻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抚过念珠，一颗颗数过去，“可若是有人，为了掩盖什么，故意用金爵刮擦衣袖呢？”
彭御史的手微微一颤，茶盏中的水面泛起涟漪。
“夫人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他放下茶盏，眉头微皱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，“陆府的家事，岂是凭几句猜测就能定罪的？若是传出去，旁人以为我彭某治家不严，连一只金爵都看不住，成何体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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