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压水枪的余音还在管道壁内回荡,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。
田默跪在齐膝深的污水里,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聚焦在那半截断指上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那些鲜红的肉芽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、交织,像是在黑暗中编织一张贪婪的网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断指根部那根银白色的神经纤维,并没有指向虚空,而是笔直地刺入了田默右手残肢的断面——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洞的坏死血肉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湿润声响。
不是水流声,是生物组织强行接入神经末梢时的撕裂感。
田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从指尖炸开,顺着尺神经一路向上攀爬,直抵脑干。他想要尖叫,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警告。检测到未登记有机体活性异常。警告。”
头顶上方,AI调度员机械的电子音穿透雨幕,冷漠地播报着。
田默猛地甩头,试图切断这种诡异的连接。他左手死死抓住右臂的小臂肌肉,指甲嵌入皮肉,试图将那只不受控制的手臂从淤泥中拔出来。
但没用。
断指就像长了根一样,牢牢吸附在他的残端上。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神经通道倒灌进他的体内。那不是血,是一种带着微弱电流感的粘液。
他在恐惧中意识到一个事实:这半截断指不属于任何活体犯罪样本,它是活的。它在寻找宿主,而他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田默。”
头顶传来靴底踩在格栅上的声音。
戴主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下来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你在下面干什么?心率监测显示你的生理指标正在剧烈波动。根据《新沪市地下三层生物处理中心安全条例》第42条,任何未经报备的生物接触行为,视为一级违规。”
田默咬紧牙关,冷汗混合着污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知道戴主管在等什么。
那个季度报表,那个零违规的考核指标。如果现在上报,戴主管私自挪用的医疗废料源头问题可能会随之曝光。因为那批废料的来源,很可能就指向这种能够再生的“异常有机物”。
戴主管需要他解决问题,而不是制造麻烦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田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只是滑了一下。”
他撒谎了。
但他没有松开手。相反,他的右手五指——除了缺失的小指外——开始不由自主地弯曲。那种弯曲并非出于他的意志,而是一种本能的抓取动作。仿佛那半截断指正在通过神经链接,接管他右手的运动皮层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戴主管的语气冷硬起来,“还有四十分钟就到零点清洗期。如果焚化炉入口检测到不明有机物,你会知道后果。进去清理,把垃圾袋封口,扔进传送带。别让我看到第二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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