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白炽灯管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，惨白的光线打在戴主管笔挺的白色防护服上，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洁净感。这种洁净与田默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腐烂有机物和铁锈味的汗臭形成了尖锐的对立。
田默站在办公室门外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。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裤缝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掌心里全是冷汗，黏腻得让他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“进来。”
戴主管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出来，没有起伏，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播报指令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消毒水和霉变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内温度极低，恒温系统为了保存那些需要低温储存的生物样本，将室温控制在四摄氏度左右。田默打了个寒颤，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。
戴主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依然拿着那块记录违规行为的平板。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以及他左手边那个透明的密封罐。
半截断指悬浮在浑浊的防腐液中。
它看起来那么小，那么脆弱，却又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，吞噬了房间里所有的氧气。
“坐。”戴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田默没有动。他站着，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工作鞋上。鞋面上还残留着昨晚分拣垃圾时溅上的黑色残渣，那是他试图掩盖罪证的痕迹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破绽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生物废料处理条例》第七十二条，”戴主管翻过一页平板，声音冷硬，“任何未经登记的有机残留物，一旦进入核心处理区，即视为高危污染源。持有、转移或试图隐瞒此类物品，属于一级违规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田默的脸：“田默，你昨晚按下了紧急排放按钮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田默沉默。
他的喉咙干涩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他想说话，但声音卡在声带里，发不出任何声响。长期的沉默让他的语言中枢变得迟钝，每一个字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才能挤出来。
“意味着你破坏了流程。”戴主管继续说道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单调而压迫，“意味着监控盲区存在漏洞。更意味着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拿起那个密封罐，在手中轻轻转动。
“意味着有人试图销毁证据。”
田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戴主管在想什么。那半截断指上的刻痕——D.Z.，不仅仅是田默的幻觉，更是戴主管私挪医疗废料抵债的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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