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崔默蜷缩在直径不到四十厘米的通风管道内。
这里曾是废弃生物处理中心的主排风道,如今堆满了发霉的隔热棉和断裂的金属支架。
他屏住呼吸。
胃里的存储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胃壁。
病毒在血液里奔涌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病原体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锁。
头顶传来沉重的轰鸣声。
暴雨正在冲刷新沪市的每一寸土地。
地下三层的排污系统开始过载。
水位线正在缓慢上升。
这是崔默等待的机会。
洪水会淹没电路,瘫痪监控,切断聂锋对这座地下堡垒的控制权。
只要再坚持十分钟。
十分钟足够他顺着管道滑向备用出口。
那里有一辆老鬼留下的改装摩托车。
那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头顶的格栅突然震动。
紧接着,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黑暗。
【警告:温度异常升高。启动消防喷淋系统。】
不是水。
是蒸汽。
白色的浓雾瞬间从格栅缝隙中喷涌而出。
高温、潮湿、带着消毒水刺鼻气味的蒸汽。
聂锋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灭菌程序。
他想把这里变成高压锅。
崔默猛地捂住口鼻。
防护服的面罩上迅速凝结出水珠。
热量透过面料渗入皮肤。
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毛孔。
“你躲不掉的。”
聂锋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。
优雅,冷静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《处置守则》第4条规定,未灭活组织必须经过高温高压处理。你现在就是那个‘未灭活组织’。我在帮你完成最后的步骤。”
崔默没有说话。
他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蒸汽越来越浓。
能见度降到了零。
防护服的内衬开始软化。
塑料纤维在高温下融化,黏在皮肤上。
剧痛钻心。
崔默感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灼烧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意识就会模糊。
一旦模糊,体内的病毒就会失控。
存储卡的芯片正在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更深的连接。
那段音频再次响起。
女人的哭声。
微弱,绝望,却又充满了愤怒。
频率与心跳同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,都像是在敲击一段加密的代码。
崔默摸索着口袋。
那里有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很短,只有五厘米。
但他需要它。
不是为了攻击。
是为了切割。
蒸汽的温度还在攀升。
防护服的手臂部分已经彻底熔化,紧紧粘在他的右臂上。
皮肉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崔默举起左手,握住折叠刀的柄。
他没有犹豫。
刀刃划向粘连的皮肤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混合着融化的塑料和焦糊的肉味。
这一刀,割断了联系。
也割断了伪装。
那件代表着底层清洁工身份的灰色制服,在这一刻彻底报废。
暴露在他身上的,是苍白且布满青筋的手臂。
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。
那是病毒感染的迹象。
也是他曾经作为首席研究员的证明。
广播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看来,规则生效了。”
聂锋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。
“你违反了安全操作规范。擅自移除防护装备。根据《员工手册》,这属于严重违规。”
崔默靠在冰冷的管壁上。
大口喘息。
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。
视野一片血红。
他抬起头,看向蒸汽弥漫的上方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知道聂锋就在那里。
在那个控制室里。
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“你不是在销毁证据。”
崔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,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。
“你是在掩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存储卡里只有一段音频。”
崔默缓缓说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没有视频。没有数据记录。只有你女儿的哭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聂锋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“因为视频会被压缩算法抹去细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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