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的玄关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切碎了客厅里的寂静。
方叙白站在餐桌前,左手袖口还残留着那抹干涸的酒渍。
那是今晚尹泽挑衅的勋章,也是他打破契约的罪证。
酒精过敏引发的红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内侧,痒意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。
他不能抓挠。
必须维持住这副体面的皮囊。
林婉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。
她的指尖泛白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那张纸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,压得方叙白呼吸凝滞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方叙白垂眸看去。
那是昨晚他在酒店洗手间里,因剧烈过敏反应而意识模糊时,随手抓过的一张宴会流程单背面。
上面没有公式,没有条款。
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,力透纸背,近乎诅咒:
*别离开我,求你。*
这是他在失控边缘,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恐惧。
恐惧这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婚姻,一旦失去他的庇护,就会如泡沫般破碎。
更恐惧的是,他会真的爱上这个名义上的妻子。
“我解释。”
方叙白开口,嗓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他拉开椅子,在她身旁坐下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那是恐惧?
还是失望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晚在电梯里伸手替她整理发丝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尹泽为什么选在那一刻发难?”
林婉没有接话,而是先抛出了这个问题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,那里隐约可见一片绯红的疹子。
方叙白沉默了一瞬。
他知道她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真的在意她,还是仅仅在维护方家的颜面。
“因为我是婚礼策划人之一。”
方叙白淡淡地说道,“我知道所有环节的流程,也知道哪些人想要看笑话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袖口。
“尹泽故意安排在这个环节,是因为他知道我不喝酒。他想看我破例,或者看你失态。”
“他想挑起两大家族的矛盾,从而在董事会上谋取更多利益。”
他说得很冷静,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。
但林婉知道,这不是全部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黯淡下去。
“为什么挡酒的时候,我看你脸色那么白?”
方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天晚上,宾客推杯换盏的喧嚣声中,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了那只即将递到林婉面前的红酒杯。
他没有看尹泽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。
他只看到了林婉瞬间苍白的脸。
那一刻,协议里‘互不干涉’的条款在他脑海里轰然崩塌。
保护她,是丈夫的最后底线。
哪怕代价是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过敏休克。
“因为过敏。”
方叙白简短地回答。
他不想让她知道,当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痛苦,而是庆幸。
庆幸他还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。
林婉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的指腹。
“那你刚才在电梯里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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