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沉闷声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地下城市的颅骨。
通风口传来的血腥味被低温压缩，凝固成一种铁锈般的甜腻。
季平站在冷冻档案库的合金门前。
门后是液态氮冷却屏障。
任何高于绝对零度三十度的热信号，都会触发警报。
石主管坐在监控室里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走廊。
他没有阻止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有人犯错。
等待规则被打破。
季平低头看着手中的拖把。
柄上的红色禁令标志已经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光圈。
那是最高权限的象征。
也是诅咒。
他必须进入档案区。
寻找陈默死亡的原始数据。
否则，公司会把他当作实验失败品处理。
误杀同事的事实不能暴露。
血迹正在渗入纳米地板的微孔。
一旦固化，就无法清除。
十分钟。
只有十分钟。
季平伸手触碰制服的领口。
纳米纤维与皮肤融合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解开扣子。
拉链自动弹开。
衣物滑落。
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赤裸的皮肤。
剧痛。
不是来自伤口。
而是来自温度。
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气，像刀片一样割开毛孔。
肌肉开始僵硬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季平没有犹豫。
他赤身裸体地走进了冷却屏障。
液体氮气在他周围沸腾。
白色的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他握紧拖把。
手指冻得发紫。
触觉正在丧失。
但他能感觉到拖把头接触地面的震动。
那是系统在呼吸。
也是陈默在呼吸。
他走向实验室深处。
那里有血迹。
还有被烧毁的《第7区清洁手册》残骸。
第六章，那页规定被彻底烧毁。
灰烬还留在地上。
现在，灰烬被新的污渍覆盖。
季平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红色的液体在低温下迅速凝固。
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。
他知道，回不去了。
一旦血液进入系统。
一旦制服穿上身体。
他就再也无法脱下这层皮。
他就再也无法做回普通人。
他将永远属于这里。
属于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世界。
属于石主管的秩序。
属于陈默的遗产。
季平举起拖把。
拖把头是特制的纳米吸附材料。
它不需要水。
它直接吞噬污渍。
这是禁止使用的工具。
因为它的原理是分子级分解。
它会抹去一切痕迹。
包括证据。
包括记忆。
季平将拖把头按在地面上。
摩擦。
滑动。
沙沙声在死寂中响起。
像是在书写。
又像是在告别。
血迹消失了。
地板恢复了完美的洁白。
没有任何褶皱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季平知道，事情发生了。
他继续向前。
每走一步，寒冷就深入骨髓一分。
他的牙齿在打颤。
但他不能停。
石主管在看着。
监控镜头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。
像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