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永夜大厦外围的铁皮围挡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像无数只枯手在敲击。
石磊靠在巷口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。
混着额角凝固的血痂。
他浑身湿透。
制服紧贴着皮肤。
冷意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在提醒他:时间不多了。
妹妹的手术费截止期限是明天清晨六点。
现在是凌晨两点。
四个小时。
如果拿不到那笔奖金,或者林娜出事,一切都完了。
常浩说林娜在“安全的地方”。
那是谎言。
石磊知道。
因为他在302室的垃圾堆里,闻到了林娜常用的那种廉价柑橘味香水。
就在那些被压缩成块的有机废料中。
混合着腐烂的腥气。
令人作呕。
石磊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需要线索。
老陈留下的后门代码。
以及那个被烧焦一半的《夜间清运指令表》。
那张纸现在不在常浩手里。
也不在焚化炉的灰烬里。
它在老陈身上。
或者说,在老陈死前的最后时刻,它转移了位置。
石磊抬起头。
看向巷子深处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排水系统的维修通道。
入口被杂草和废弃的纸箱堵住。
但石磊记得老陈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有些门,只有脏东西才能推开。”
他蹲下身。
手指插入泥泞的泥土。
拨开湿滑的藤蔓。
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栅栏。
栅栏后面,是一片漆黑。
散发着浓烈的氨气味。
这是B区垃圾中转站的备用排污口。
也是老陈曾经带他走过的路。
石磊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恶心。
但也让他安心。
这是他熟悉的世界。
规则明确。
代价清晰。
只要付钱,就能清理。
只是这次,他要清理的不是垃圾。
而是真相。
他侧身挤过栅栏。
身体刮擦着粗糙的水泥壁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很快,他落在了地面上。
脚下是厚厚的污泥。
每一步都陷下去几厘米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垃圾压缩机的轰鸣声。
低沉。
持续。
像一头巨兽的呼吸。
石磊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。
这些袋子鼓鼓囊囊。
有的还在微微蠕动。
里面装着什么?
厨余垃圾?
建筑垃圾?
还是……
石磊停下脚步。
他闻到了一股不同的气味。
淡淡的铁锈味。
还有……血腥味。
很新鲜。
不像已经发酵了几天的腐烂物。
他顺着气味走去。
在一堆破碎的玻璃瓶旁边。
他发现了一个人影。
蜷缩在那里。
穿着破旧的清洁工制服。
背对着他。
一动不动。
石磊的心沉了下去。
是老陈。
他快步走过去。
脚下的污泥溅起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人影动了一下。
缓缓转过头。
是一张苍老的脸。
满是皱纹。
眼神浑浊。
左眼瞎了。
右眼里充满了恐惧。
看到石磊的瞬间。
老陈张大了嘴。
想说话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石磊扶住他。
触手冰凉。
老陈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“老陈。”
石磊的声音很低。
简短。
没有情绪。
老陈颤抖着手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塑封的文件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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