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像无数只生锈的铁锤，疯狂敲击着永夜大厦的骨架。
掩盖了远处传来的警笛。
也掩盖了石磊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靠在钟楼废墟燃烧的楼梯间墙壁上。
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滑进裤腰。
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面前是封锁出口的无人机群。
红色的激光扫描线交织成网。
常浩的人没有进来。
他们在等。
等火吞噬一切。
或者等石磊自己走出来。
石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清洁刀。
刀刃已经卷口。
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血渍。
这是今晚最后一把武器。
也是唯一的工具。
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屏幕碎裂的光照亮了他满是烟灰的脸。
是一条来自老陈的短信。
只有三个数字。
【302】
石磊眯起眼。
302是废弃钟楼的地下三层。
那里原本是旧城区的垃圾中转站。
现在是一片死地。
但老陈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个。
除非那里有出路。
或者有真相。
石磊抬头看向头顶。
火焰正在向下蔓延。
热浪扭曲了空气。
那些被切下的肢体碎片，曾经散落在B区的传送带上。
机械切割的痕迹整齐得可怕。
像是手术刀划过黄油。
而不是暴力撕扯。
那些碎块指向大楼的高层。
每一块骨骼的断裂面，都对应着某种精密仪器的功率。
常浩要清理的不是垃圾。
是人。
是那些不该存在的“错误”。
石磊握紧了刀柄。
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火海。
去302。
去找到那个拿着《夜间清运指令表》的人。
无人机群突然降低了高度。
扩音器里传出常浩冰冷的声音。
“石磊，出来。”
“你的奖金已经打到林娜的账户。”
“只要你交出存储卡，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。”
石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通往地下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。
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恶臭。
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就像老陈说过的。
有些垃圾扫不干净。
因为它们长在肉里。
石磊推开沉重的铁门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
只有头灯切开一小片光亮。
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破碎的玻璃。
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尸骸上。
他记得这里。
小时候，父亲带他来过一次。
那时候这里还是正常的垃圾处理厂。
后来，永夜大厦拔地而起。
地基打穿了旧的管道系统。
新的规则覆盖了旧的道德。
石磊摸到了墙上的控制面板。
屏幕漆黑。
但他知道怎么唤醒它。
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输入一组早已失效的代码。
那是老陈教他的后门。
用于绕过主系统的监控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绿色的光标跳动。
【系统重启中……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生物废料违规操作】
【请确认身份】
石磊按下指纹。
掌心的血按在感应区。
滴答。
一声轻响。
闸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足够一个人通过。
但不足以让无人机跟随。
石磊侧身挤了进去。
身后传来爆炸声。
无人机试图强行突破。
但被防火隔离门挡住。
火焰在门外咆哮。
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石磊在黑暗中奔跑。
肺部像着了火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体温流失，肌肉僵硬。
他就再也动不了了。
前方出现了微光。
不是火光。
是应急灯的幽绿光芒。
他来到了302室。
这里比上面更冷。
空气中漂浮着尘埃。
中央停着一辆老旧的垃圾压缩车。
车身锈迹斑斑。
像一具巨大的金属骷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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