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并没有熄灭。
偏厅内的空气，比暴雨前的闷热更粘稠几分。
武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盆洗脚水已经凉透了。
水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，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，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。
她垂着眼，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唯有唇色红得惊心动魄。
掌心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，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一根细针在刺扎。
但她不敢动。
门外那道阴影，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。
脚步声很轻，轻得像猫。
那是赵嬷嬷。
武清婉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，那是丝绸袖口掠过门框的声音。
赵嬷嬷没有进来。
她只是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捏着一小包东西。
那包东西里，藏着特制的炭粉。
刚才傅太君起身时，赵嬷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加大火势。
相反，她悄悄撤走了一块烧得最旺的红炭。
因为赵嬷嬷怕了。
她怕武清婉真的在那一刻崩溃，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。
一旦出了事，她收受贿赂的事实就会暴露。
那个兄长，可不是好惹的角色。
赵嬷嬷退了半步，将炭粉重新塞回袖袋深处。
她透过半掩的门缝，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武清婉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庆幸，也有更深的不安。
最终，赵嬷嬷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偏厅内，只剩下武清婉一个人。
还有那盆死寂的水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
三个晶莹剔透的水泡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很美。
也很痛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傅太君不会善罢甘休。
既然立威不成，那就换一种方式。
一种更隐蔽，却更致命的羞辱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伸出左手，轻轻按在水面上。
水温刺骨。
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傅太君那张枯瘦的脸。
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。
还有那枚象征着主母权力的金戒指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，从未发生过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再次跪下。
这一次，不是为了受罚。
而是为了完成任务。
洗脚。
这是今日寿辰的最后一道礼仪。
也是傅太君给她设下的最后一个局。
武清婉挽起袖子，露出纤细的手臂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，每一个步骤都挑不出毛病。
先试水温，再擦脚踝，最后才是小腿。
她的手指在水中划过，带起一圈圈涟漪。
那些水泡在热水中显得格外脆弱。
只要稍微用力，就会破裂。
但她控制得很好。
力道均匀，温度适宜。
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对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，掩盖了屋内压抑的呼吸声。
武清婉低着头，不敢看前方。
因为她知道，傅太君就在那里。
虽然看不见，但那种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背上。
沉重，冰冷，带着审视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