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，不知何时被添了大半。
原本只是温吞的暗红，此刻却泛着刺眼的亮白。
热气不再是袅袅升起，而是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顺着铜盆的边缘蜿蜒而上。
武清婉跪在冰凉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她的双手还虚扶着那枚“主母权戒”。
这枚戒指并不重，甚至可以说有些轻飘飘的。
但在傅太君的手指上，它重如千钧。
而在武清婉的指尖下，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水还在沸腾。
不，不是水在沸腾。
是底下的炭火，有人在加料。
武清婉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袖中最后一块寒玉彻底化成了水，顺着衣袖滑入掌心，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。
但这点凉意，很快就被掌心的高温吞噬。
“老祖宗。”
武清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水温似乎……有些急了。”
她没有抬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铜盆里翻滚的气泡。
每一个气泡破裂，都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啵”响。
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傅太君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只有阴鸷。
她感觉到了。
手指上的疼痛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停顿而减轻。
相反，那股灼热感正顺着指骨，一点点钻进她的骨髓。
风湿痛发作时的酸楚，混合着金属的高温，让她几乎要咬碎牙关。
她想甩开这只手。
想把这个看似柔顺、实则心机深沉的儿媳，狠狠踩在脚下。
可是不能。
赵嬷嬷就在旁边站着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春桃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来。
如果现在发作，就是她傅太君受不住这点“孝心”。
如果现在发作，就是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
傅家的大宅子里，软弱就是原罪。
“急？”
傅太君冷笑一声，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“清婉啊，你是觉得老夫人的手指不够嫩，需要你这般‘悉心’伺候？”
这话听着是夸奖，字字句句却是刀子。
她在试探。
也在施压。
武清婉垂着眼眸，看着水中那枚金戒指。
它的表面已经不再光滑。
高温让金属产生了微妙的形变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是在痛苦地蜷缩。
这就是“主母权戒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卧水中，冷眼旁观。
第二章时，它被武氏指尖触碰，开始升温。
第三章时，它在傅太君手中微微颤动，那是恐惧的前兆。
而现在，第四章。
它因热水沸腾而剧烈滚烫，带着不可逆转的恶意，死死咬住傅太君的指节。
武清婉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将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。
这一动作，让傅太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嘶——”
那声音极短，极隐忍。
却被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放大。
赵嬷嬷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在武清婉的手和傅太君的手指之间来回扫视。
她看到了什么？
她看到武清婉的掌心，皮肤迅速泛起一片骇人的红。
那是烫伤的前兆。
但她更看到了傅太君那只枯瘦的手，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的颤抖。
是生理性的痉挛。
“儿媳惶恐。”
武清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儿媳只是怕水凉了，惊扰了老祖宗的清梦。这水温，正是最养人的时候。”
养人？
傅太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这哪里是养人，这是炼狱。
每多停留一息，那枚金戒指就像是要融化进她的肉里。
她想要抽回手。
可武清婉的手，稳得像是一块磐石。
那种稳定，不是力量上的压制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掌控。
武清婉知道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