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裴秋霜贴着墙根走,鞋底踩在掉漆的水磨石地面上,悄无声息。
她必须去洗手间,或者去档案室找赵会计。
哪怕只是找个借口,离开尹志远那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。
门外,几个纺织厂的工人正端着搪瓷缸子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老尹家那口子,想跑。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”
“怕什么,反正这厂子迟早要黄。”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裴秋霜背上。
她低着头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会被围住,被审视,被审判。
她加快脚步,却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绊了一下。
窗外暴雨如注,狂风卷着雨丝,疯狂地拍打在玻璃上。
那扇窗没关严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打湿了窗台上的灰尘。
裴秋霜心头一紧。
她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。
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,她看见尹志远正站在办公桌前。
他的背影僵硬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裴秋霜不敢再看,转身冲向楼梯口。
但命运总是喜欢在最绝望的时候开玩笑。
刚走到楼梯转角,一个抱着布料样本的同事撞了上来。
“哎呀,对不起,裴姐。”
那人慌乱地扶住她,手中的布料散落一地。
是的确良衬衫的面料,在这个年代,这是硬通货。
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人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吧,裴科长?”
他们嘴上叫着客气,眼神里却藏着看戏的兴奋。
裴秋霜强忍着恶心,弯腰去捡布料。
她的动作很慢,因为手在抖。
“我没事,你们忙。”
她想推开人群,冲回办公室。
那里有她最后的希望,也有最可怕的深渊。
但人群纹丝不动。
没有人让她。
他们在等,等她失态,等她崩溃,等她主动暴露更多秘密。
裴秋霜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
“让开。”
没人动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砰!
那是办公室门被大力摔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裴秋霜浑身一震,血液瞬间冻结。
她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,疯了一样冲回办公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尹志远站在桌前,脸色铁青。
桌上,那个装着物资分配表和介绍信草稿的文件夹摊开着。
而那张盖了红印的临时介绍信,此刻正躺在一滩积水中。
雨水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混合着刚才打翻的茶水,浸透了纸张。
红色的印章,黑色的字迹,都在水中晕染开来。
“你……”
裴秋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她踉跄着走过去,想要捡起那张纸。
“别碰!”
尹志远的大手按住了纸张的边缘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泥。
指尖触碰到湿漉漉的纸张时,他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他的语气阴阳怪气,带着惯有的轻蔑。
“连个杯子都端不稳,还想办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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