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枯瘦的手,疯狂拍打着玻璃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黏稠,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尹志远身上散发的廉价烟草气。
裴秋霜站在办公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她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,光晕摇曳,将尹志远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她死死罩住。
那张被雨水浸湿的介绍信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里。
那是她唯一的退路,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“天黑了。”
尹志远没有抬头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上粗糙的茧子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雨这么大,你打算去哪?”
裴秋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个深蓝色文件夹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“我要拿回我的信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计算每个字的代价。
尹志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张湿透的信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向那枚金戒指。
戒指静静地躺在他手边,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,内壁那道深深的划痕,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“信?”
他冷笑了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裴秋霜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他拿起那枚戒指,指腹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这枚戒指,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。”
“在我手里,它值五百块。”
“在你手里,它只是一块废铁。”
裴秋霜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一九九八年,五百块,足以让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半年的开销,也足以填补尹志远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窟窿。
但她更知道,这枚戒指背后,藏着比钱更沉重的东西。
“我要换回信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静,但眼底多了一丝倔强。
尹志远放下戒指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。
“换?”
他歪着头,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“凭什么换?”
“凭我是你妻子?”
“凭我肚子里……”
裴秋霜的话戛然而止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,眼神慌乱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冷漠。
尹志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凭你怀孕了?”
他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试探和玩味。
裴秋霜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不能让他知道。
绝对不能让他知道。
一旦他知道,她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。
他可以利用孩子,利用道德,利用整个单位的眼光,把她彻底钉死在这个家里,钉死在这座小城。
“我不需要凭任何理由。”
裴秋霜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
“我只需要我的自由。”
“信给我,戒指归你。”
“这是交易。”
尹志远沉默了片刻。
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突然,尹志远伸手关掉了头顶的大灯。
房间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那盏台灯还亮着,照亮了桌面方寸之地。
阴影笼罩着他,看不清表情,只能看见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。
“裴秋霜,你以为这只是交易吗?”
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低沉而危险。
“有些东西,不是用钱能买断的。”
裴秋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后退半步,背靠在了冰冷的文件柜上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尹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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