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志远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枚金戒指只有不到一厘米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裴秋霜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声响,像是干裂的土地在渴望雨水。
她不敢眨眼,视线死死锁住丈夫那张脸。
刚才那一瞬的惊恐像是一层薄冰,迅速被尹志远眼底涌上来的阴鸷覆盖。
他收回手,并没有去拿戒指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
那块手帕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戒指的拇指和食指,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处理什么有毒的污物。
“这戒指,”尹志远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是你母亲留下的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禁忌。
裴秋霜点了点头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“那是我妈下葬时,戴在手上的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呼吸有些急促,“后来……我偷偷取下来的。”
尹志远停下擦拭的动作,将手帕重新塞回口袋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裴秋霜,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那枚戒指。
“你妈是个糊涂人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悲喜,“这种老物件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裴秋霜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在这个年代,私人财物往往意味着阶级成分的问题,尤其是这种带有旧时代印记的金饰。
但他眼底的恐惧并不完全来自于政治风险。
那种恐惧更深,更私密,像是触动了某种他不希望被人知晓的秘密。
“志远,”裴秋霜向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介绍信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
尹志远打断了她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,戴上后,拿起桌上那枚金戒指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触碰,而是用两指捏起戒指的边缘,举到眼前。
办公室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才能看清他镜片后闪烁的目光。
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放大镜,这是赵会计之前用来查看账目细枝末节的工具。
透过镜片,尹志远仔细端详着戒指的内壁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是岁月磨出来的痕迹,也是母亲生前习惯性的动作留下的印记。
裴秋霜看着他那专注得近乎诡异的神情,心里升起一股寒意。
他在检查什么?
真伪?
还是别的什么标记?
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裴秋霜的心头。
她感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,那是孩子不安分的胎动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腹部,眼神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。
不能让他知道。
绝对不能。
尹志远放下放大镜,摘下眼镜,随手扔在桌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成色不错。”尹志远说道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漠与算计,“如果是真的,在黑市上能换不少粮票,甚至还能换点工业券。”
他伸出手,这次没有犹豫,一把将那枚金戒指攥进掌心。
粗糙的指节用力收紧,裴秋霜仿佛听到了金属挤压的声音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刀般剜向裴秋霜,“这东西来路不明。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了公家的,或者是从别人那儿骗来的?”
裴秋霜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:“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!我有记忆,这就是我妈的东西!”
“记忆?”尹志远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裴秋霜,“裴秋霜,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?还是你觉得,我会相信一个被家庭琐事磨没了脑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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