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比门口更冷。
唐婉并没有走远。
她只是退到了街道办事处那扇斑驳的铁门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,呼吸被压抑在喉咙深处。
手中的介绍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红色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的掌心。
她在等。
或者说,她在确认。
刚才那一瞬间,施主任那句“勋章”般的低语,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原本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心里。
如果只是一场简单的权力寻租,他收了戒指,给了信,事情就该结束了。
但他没有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……某种难以言说的共鸣?
唐婉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曾经戴着一枚刻着“唐”字的素圈金戒指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也是父亲用半生尊严换来的护身符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这枚戒指还带着母亲的体温,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。
它曾是谈判的筹码,悬而未决,牵动着两人的神经。
后来,它被推至桌面中央,成为了双方目光争夺的焦点,折射出办公室昏黄灯光下的虚伪与真实。
再后来,施主任的手指摩挲过它的表面,沾染了权力的温度与试探,那些细微的触感让唐婉感到一阵恶心的战栗。
最后,它被塞进抽屉夹层,暂时脱离了视线,却仍在掌控之中。
此刻,它应该正静静地躺在桌上,或者被重新取出,暴露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阳光下,暴露出那道隐秘的划痕真相。
而现在,它留在了桌上,不再属于任何人,只作为交易完成的证物。
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唐婉闭上眼,试图从记忆中抓住最后一丝关于戒指的实感。
金属的凉意,指纹的纹路,还有那个模糊的“唐”字。
“咳。”
一声刻意放大的咳嗽声,突兀地打破了巷弄的死寂。
唐婉猛地睁开眼,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老赵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支卷得歪歪扭扭的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他没有看唐婉,而是低着头,用脚尖碾灭了一截烟头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这一声咳嗽,像是在提醒唐婉:刚才的一切,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。
老赵的耳朵很灵,他的手也很勤快。
唐婉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,老赵坐在一旁,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
那不是记录会议内容的声音。
那是在记录她的家庭成分,记录她父母的过往,记录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小唐啊。”
老赵终于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,“天凉了,早点回家吧。厂里的活儿,还得靠你多出力呢。”
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。
但唐婉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他在警告她。
不要回头,不要多问,不要试图去窥探那扇门后的秘密。
唐婉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比如“谢谢”,或者“我会小心的”。
但最终,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她不敢说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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