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,但空气里的潮湿感却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办公室里的光线正在迅速流逝,原本惨白的日光灯管似乎也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了两下,最终定格在一种昏黄且暧昧的光晕里。
施主任没有立刻去拿那张介绍信。
他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,背脊挺得笔直,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手指间那支钢笔还在转,笔尖偶尔划过桌面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界限。
唐婉站在桌前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施主任的眼睛,只能盯着桌面上那枚金戒指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内侧刻着的“唐”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博弈。
“唐婉。”
施主任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唐婉浑身一颤,抬起头,轻声问道:“施、施主任,请问……还有什么手续需要我办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施主任没有回答,而是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,笔帽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身体前倾,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锁住唐婉的脸,似乎在审视她灵魂深处的每一寸褶皱。
“你父亲当年,是为了什么才离开第三机械厂的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任何关于父亲过去的解释,都可能成为新的把柄。
她低下头,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,试探性地问道:“您……您是说那些陈年旧事吗?那时候家里困难,父亲也是为了生计……”
“生计?”
施主任冷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,随手扔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,刺耳又沉重。
“别跟我打马虎眼。”
他的语气骤然变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“第三机械厂的技术科,从来不缺为了生计跳槽的人。缺的是‘忠诚’。”
唐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看着那个档案袋,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,模糊不清,却透着森严的等级意味。
“施主任,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尽管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施主任伸出手指,点了点那枚金戒指。
“这枚戒指,是你母亲留给你的?”
唐婉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最后小声说道:“是……是的。那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唯一念想。”
“念想?”
施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拿起那枚戒指,放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,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。
“你知道吗?第三机械厂最近在进行一项秘密任务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墙壁听去。
唐婉屏住呼吸,心跳如鼓。
她隐约猜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确信。
“这项任务,关系到整个城市的工业安全。”
施主任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,“而你父亲留下的这枚戒指,内圈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那道划痕的形状,和第三机械厂最新研发的保密零件图纸上的标记,一模一样。”
唐婉愣住了。
她从未注意过那道划痕。
在她眼里,那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是母亲温柔的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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