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街道办事处办公室里陈旧的纸张气息。
唐婉站在办公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,那里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凉。
她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窗外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,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南方小城的屋顶上。
施主任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,手里那支钢笔已经盖上了笔帽。
他并没有看唐婉,而是低头整理着桌面上散乱的表格。
动作很慢,每一页纸翻动的声音都像是在某种精密仪器里齿轮咬合的声响,清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“唐同志。”
施主任终于开口,声音里没有刚才的暴戾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。
“介绍信在这里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印着鲜红的街道办公章。
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唐婉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
如果错过这一刻,这张纸就只是一张废纸,而她全家明天的口粮就成了问题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主任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想……再确认一下细节。”
施主任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她的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张介绍信轻轻推到了桌子边缘。
距离唐婉的手,还有五厘米。
这五厘米,是权力的边界。
唐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。
就在这一瞬间,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上午那场“仪式”的痕迹。
雨水已经停了,但窗台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蒸发。
在那滩浑浊的水渍中央,静静地躺着那枚素圈金戒指。
它不再闪耀,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汽,内侧那个“唐”字变得模糊不清。
唐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记得很清楚,上午施主任把戒指放在窗台上时,阳光正好穿过云层的一角,照在了戒指的内侧。
那时候,她看得真切。
在那个“唐”字的旁边,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并不深,如果不仔细辨认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它存在。
而且,那道划痕的形状,极其特殊。
它不是随意的磨损,而是一道规整的、带有特定几何特征的缺口。
唐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在市第一纺织厂工作过的父亲生前曾提起过,这种特殊的金属加工痕迹,是七十年代初,国营第三机械厂为了区分不同批次的模具钢,专门留下的标记。
那是只有内部技工才能知道的秘密。
如果这道划痕是真的,那么这枚戒指的来源,就不仅仅是“祖产”那么简单。
它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背景,甚至……涉及到某个被遗忘的工业档案。
唐婉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有去拿那张介绍信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不定。
施主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。
他停止了整理文件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唐婉的脸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怎么?”
施主任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唐同志,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?”
唐婉咬了咬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她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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