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沉重的水珠,敲在街道办事处那扇蒙尘的玻璃窗上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闷响。紧接着,暴雨如注,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帘,将这座南方小城的街道彻底隔绝。
唐婉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不敢动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粘稠。施主任站在窗前,背影被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听着雨声,像是在等待什么,又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老赵已经提前下班了。临走前,他那个啰嗦的嘴张了张,最终在施主任一个眼神的制止下,默默合上了笔记本,匆匆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。
现在,这方寸之间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还有那枚戒指。
唐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面。那里空空如也,但她的余光却死死锁住施主任上衣左侧的那个口袋。
那个位置,曾经放着绒布包。
现在,那里鼓囊囊地隆起一小块,随着施主任呼吸的频率,微微起伏。
那是母亲的遗物。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施主任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药方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毛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有几个红色的印章还透着刺眼的鲜红。
他将药方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这是市一院的。”施主任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三甲医院的专家号,很难挂。但这药……很贵。”
唐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听懂了潜台词。
这不是简单的闲聊,这是试探,也是某种程度的“自白”。他在告诉她:他需要钱,而且急需用钱。这枚戒指的价值,必须覆盖这笔开销,否则,交易就不成立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,唐婉是否真的清楚这枚戒指在他眼中的分量。
“主任。”唐婉轻声开口,声音细若蚊蝇,却努力保持着平稳,“我知道这枚戒指对家里意味着什么。但它更代表着‘清白’。我父亲当年是为了救母亲才变卖祖产,这枚戒指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我证明家庭成分纯洁的唯一信物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,尽管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如果它不能换来一张介绍信,那它的意义就只剩下一块废铁。但如果它能换,它就是我和这个家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施主任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似乎在剖开她温顺的外表,去审视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按在了桌面的抽屉把手上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抽屉拉开了一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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