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。指尖冰凉,那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生理反应。办公室里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,正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施主任并没有催促。
他依旧低着头,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块深蓝色的绒布包。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绒布的边缘,动作缓慢而机械,仿佛在确认某种实物的存在,又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悸。
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办公室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。只有桌角那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,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。
“唐婉同志。”施主任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没有抬头,目光依然锁在那块绒布上,“你父亲……是什么时候走的?”
唐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问题会转向这里。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,才强迫自己稳住呼吸。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,也是一个机会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,“冬天。肺病。”
她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施主任的表情。
施主任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直视着唐婉。在那一瞬间,唐婉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开了一层皮,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。
“肺病……”施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,“那时候,粮票紧,药更紧。家里还有谁?”
“母亲。”唐婉回答,“还有我。”
“那你母亲呢?”
“去年夏天,也走了。”唐婉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“走的时候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她是饿死的,也是病死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般寂静的办公室。
老赵正在整理文件的笔尖停在了半空。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悲剧感到意外,但更多的是冷漠的观望。在这个年代,死亡并不稀奇,稀奇的是如何体面地处理死亡后的遗留问题。
施主任沉默了片刻。
他手中的绒布包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即被他紧紧攥住。那一刻,唐婉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怒,以及深深的怀疑。
他在想什么?
唐婉在心里暗暗猜测。也许他在想,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女孩,怎么会突然拿出一枚如此成色极好的金戒指?这不符合常理。按照常理,这种时候,人应该是在变卖最后的家当以维持生计,而不是为了一个临时工的名额,孤注一掷。
除非……这枚戒指背后,藏着别的秘密。
“所以,”施主任放下绒布包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你是为了活命,才把这唯一的念想拿出来换一张纸?”
“是。”唐婉坚定地点头,“我不求其他,只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纺织厂有食堂,有工资。只要有了这份工,我就能养活自己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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