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能拧出水。
粮站那扇斑驳的玻璃窗后，王会计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台面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。
聂小婉站在柜台前，手指死死攥着那个布包。
布包里装着半截金戒指，那是周家传世的赤金，曾经圆润饱满，如今却被老赵锯成了两截，边缘粗糙，沾着她指尖渗出的冷汗和血珠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「快点。」王会计头也不抬，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，「后面还有人等着呢。」
身后的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。刘婶尖细的嗓音刺破了沉闷的空气：「哎哟，这不是小婉吗？怎么脸色这么白？是不是又去搞那些不正经的了？」
聂小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刘婶在看什么，也在听什么。在这个狭窄的巷道里，流言比雨水传播得更快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将布包轻轻放在油腻的柜台上。
「换肉票。」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，「半斤。」
王会计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聂小婉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那只苍白的手上。他没有立刻去拿布包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桌面。
「规矩你懂。」他说，「这成色……不太行啊。」
聂小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老赵给的价码是黑市上的公道价，但到了粮站内部，这就是另一回事了。王会计想要更多的“好处”，或者，他只是想通过刁难来宣泄他对这个时代的厌倦。
「这是真金。」聂小婉低声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「周家传世的，错不了。」
「真假我说了算。」王会计冷笑一声，拿起镊子，夹起那半截金戒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漏下一瞬，照亮了金饰上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任远当年求婚时，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印记。
聂小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回忆像潮水般涌来，灼烧着她的神经。第一章，它在她的指尖闪耀；第二章，它留在柜台换取生机；第三章，肉票揉皱在衣兜，戒指的回忆开始灼烧；第四章，她在雨中抚摸空荡的手指，意识到无法赎回真相；第五章，她试图用肉票换取解释；第六章，肉票被撕碎扔进泥水，命运定格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即将彻底离开她。
王会计似乎看出了她的走神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「行了，别发呆了。」他将金戒丢进抽屉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，「半斤肉票，两张。还有，这戒指……以后别拿出来显摆，容易招贼。」
聂小婉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薄薄的肉票。
纸张泛黄，油墨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。
她接过肉票，紧紧贴在胸口，仿佛那是母亲生命的延续。
转身，离开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，好奇的、鄙夷的、同情的，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
走出粮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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