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。
那是高烧带来的霉味，混合着三天没换洗的床单发出的酸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绝望的陈旧味道。
聂小婉把那张皱巴巴的肉票小心翼翼地展开，又抚平。
纸张薄得像蝉翼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上面印着的“伍市两”三个字，油墨有些晕染，看起来模糊不清。
这是她用周家传世的赤金戒指换来的命。
戒指此刻正躺在粮站王会计冰冷的抽屉里，或许明天就会被打碎成金条，流向某个不知名的黑市商人。
而她指尖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圈被戒指勒出的苍白印记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，呼吸急促而沉重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风箱般刺耳。
烧还没退。
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聂小婉不敢再看，她转身走向那个缺了角的煤球炉。
炉子里只剩下几块余烬，红得发暗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她蹲下身，从柜子里摸出最后半把菜叶。
那是昨天在巷口捡的，带着泥点，叶子已经有些发黄萎蔫。
没有油，没有盐，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家里连米缸都是空的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水龙头发出干涩的嘶鸣，滴答了两下，才挤出几滴浑浊的水。
她把水倒进那口豁了口的铁锅里。
火苗舔舐着锅底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水开了，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狭小卧室的玻璃窗。
聂小婉将菜叶扔进去。
绿色的叶子在滚水中翻滚，迅速失去了生机，变成了一团死寂的灰绿。
没有肉香。
只有一股煮烂了的青菜味，苦涩，清淡，带着一种廉价的生机。
这就是那半斤猪肉汤。
用尊严换来的，并不存在的营养。
她盛了一碗，端到床边。
母亲还在昏睡中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里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聂小婉坐在床沿，轻轻摇晃母亲的肩膀。
「妈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「妈，醒醒，喝口汤。」
母亲没有反应。
呼吸依旧粗重。
聂小婉的眼眶红了。
她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汤，吹了又吹，直到不烫嘴，才送到母亲唇边。
嘴唇干裂，渗出血丝。
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枕头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母亲还是没有醒。
聂小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就像那枚戒指落入深渊，再也听不到回音。
就在这时，母亲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瞳孔涣散，却死死地盯着聂小婉的脸。
「……钱？」
母亲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，一把抓住了聂小婉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嵌入聂小婉的肉里。
「钱……还在吗？」
母亲的眼神里没有对女儿的关切，只有对金钱的恐惧和执念。
那是父亲去世后，家里欠下的债，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。
聂小婉愣住了。
手腕上的疼痛钻心刺骨。
她看着母亲那双浑浊的眼睛，那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，和空空如也的手指。
戒指没了。
钱也没了。
所有的体面，所有的秘密，在这一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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