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像是要把这座南方小城的屋顶掀翻。暴雨将至的低压感，顺着窗缝钻进来，裹挟着潮湿的霉味和中药苦涩的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聂小婉的心头。
她坐在床沿，手里攥着那半斤猪肉。
肉还带着体温，隔着粗布口袋，烫得掌心发疼。这是母亲今晚唯一的指望，也是她用尊严换来的救命稻草。
但聂小婉没有立刻去厨房。
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里。那里曾经躺着一枚戒指——一枚被所有人称为“周家传世的赤金戒指”。
现在，它不在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皱巴巴的肉票，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软塌塌地躺在她的衣兜里，像一块死去的皮肤。
聂小婉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床上。
母亲靠在被褥堆里，脸色灰败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。高烧退去了一些，但意识依旧混沌不清。
“妈。”聂小婉轻声唤道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，“你醒醒。”
母亲的眼皮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距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聂小婉凑近了些，手指紧紧扣住床沿，指节泛白。
“那枚戒指……”她开口，喉咙干涩，“真的是周家传下来的吗？”
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啸。
母亲的目光空洞地穿过聂小婉的肩膀，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她没有回答。
相反，她的嘴唇开始蠕动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。
聂小婉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“不是……周家的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，“是债……抵债的……”
聂小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母亲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谵妄中，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，像是在抓住某种流逝的东西。
“赌……赌鬼留下的……”母亲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，滑过凹陷的脸颊，“他不要脸面……只要钱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。
那是刘婶。
她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站在窗户外的雨棚下，隔着玻璃大声嚷嚷，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哟，还没走呢？”刘婶的声音穿透了雨幕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我说小婉啊，你这命也是硬。半斤肉换走了‘周家’的金戒指，这下可好，人财两空了吧？任远那小子可是听见了，他说那戒指本来就是假的，是你编出来充门面的！”
聂小婉浑身一僵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冲到窗前，一把拉开窗户。
冷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，打在脸上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