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任远预想的那般倾盆而下，而是变成了一种黏稠、阴冷的雾霭，死死糊住了粮站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。
聂小婉站在窗口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。
那是周家传世的赤金戒指留下的最后触感。此刻它正躺在王会计那只戴着脏手套的手里，被随意地丢进抽屉深处，换回了她怀里那张薄薄的、带着油墨味的猪肉票。
“下一个。”王会计头也没抬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皮摩擦，冷硬且机械。
聂小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王会计那张冷漠的脸，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任远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，颜色深得像一块淤青。他没有撑伞，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商品，又像是在透过她，寻找某个早已逝去的幻影。
“小婉。”
任远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潮湿的空气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却重重地砸在聂小婉的心口。
她浑身一僵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堵得慌。
她想转身逃跑，想把这张肉票撕碎，想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。但母亲枯槁的面容和高烧不退的体温瞬间浮现在眼前，像一双无形的大手，将她牢牢钉在原地。
不能走。
走了，母亲今晚就可能挺不过去。
聂小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、霉味，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廉价脂粉气——那是周围排队妇女身上散发出的焦虑与嫉妒混合的味道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生了锈的木偶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但字句间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任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溅起一点泥星子。
“我说过，我要走了。”任远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护着的油纸包上，那里装着半斤猪肉，也装着她刚刚出卖尊严的证明，“明天一早的车票。去西北。”
“西北很远。”聂小婉低声说。
“是很远。”任远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，“远到可能再也听不到这里的雨声，再也见不到……这样狼狈的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聂小婉勉强维持的体面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油纸包，指关节泛白。
“我不狼狈。”她抬起头，直视着任远的眼睛，尽管眼眶已经通红，“我只是在生存。”
“生存？”任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，“所以你就用那枚戒指？用周家世代相传的东西，去换这半斤肉？”
聂小婉咬住了嘴唇，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她不能说。
她不能说那枚戒指是假的，不能说母亲临终前的遗言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，更不能说，其实她早就对这段感情感到窒息。
那些秘密一旦说出口，她将彻底失去最后的矜持，也将失去在这段关系中仅存的一点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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