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急。
天空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灰白色的水幕瞬间笼罩了整条狭窄的巷道。空气里那股子陈年霉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腥气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聂小婉站在巷口的泥水里，怀里那包用油纸裹着的半斤猪肉，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近乎罪恶的热气。
那是母亲续命的药引，也是她刚刚用尊严换来的筹码。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聂小婉没有回头。她知道那是任远。那个曾经许诺要带她去看大海的男人，如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，浑身湿透地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刚才跑得太急了。”任远的声音有些哑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肉票湿了，油墨晕开，去粮站窗口换肉可能会麻烦。”
聂小婉的手指紧紧攥着油纸包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过身，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那双审视的眼睛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。”她轻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任远沉默了片刻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碎了脚边一片枯黄的梧桐叶。
“小婉，”他唤她的名字，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，却又透着生硬的疏离，“把那枚戒指的事，告诉我。”
聂小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来了。
这一章，或者说这几天来所有压抑的情绪，终于到了不得不摊牌的临界点。她原本以为他会质问戒指的去向，或者指责她为了半斤肉出卖灵魂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。
“什么戒指？”聂小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却空洞，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她在撒谎。
那枚“周家传世的赤金戒指”，内侧刻着“永结同心”四个小字，就在三个小时前，被她轻轻推过了粮站油腻的玻璃柜台。王会计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戒指时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，只是机械地撕下一张薄薄的肉票，递给了她。
那时候，她就该想到任远会知道。
作为单位里的骨干，任远对粮站的兑换流程再熟悉不过。他也知道，除了黑市边缘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普通人根本拿不出如此成色的金子。
“别装了。”任远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我在窗口外面，看见你把东西递进去了。”
聂小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原来他看见了。
那么，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情？为什么要在刚才的巷子里，用那种施舍般的姿态挽留她？
是因为愧疚？还是因为……他也参与了这场无声的掠夺？
“既然看见了，”聂小婉的声音开始颤抖，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，“那你应该知道，那枚戒指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任远回答得很快，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，“我也知道，你现在很缺钱，也很缺肉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聂小婉空荡荡的中指上。那里曾经戴着一枚金灿灿的圆环，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、尚未褪去的压痕。
“但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任远突然问。
聂小婉皱眉：“什么奇怪？”
“如果我只是路过，我不会停下来。”任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动作缓慢地擦拭着脸上的雨水，“但如果我是特意来找你，我就不会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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