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急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得疯狂摇摆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聂小婉站在屋檐下，怀里紧紧护着那个油纸包。纸包并不重，只有半斤猪肉的份量，但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心口生疼。
任远就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打伞。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湿透了，紧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雨水顺着他黑色的短发滴落，滑过眉骨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悬停，坠落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沉默得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百年的石像。
聂小婉不敢看他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青石板路上的一滩积水，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破碎、重组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曾经有一圈戒痕，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印，随着血液循环的恢复，隐隐泛起微红。
那是金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周家传世赤金戒指，彻底离开她身体的证明。
“你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任远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很轻，混在哗哗的雨声中，几乎要被淹没。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平静，像是在询问天气，又像是在试探某种深埋地下的秘密。
聂小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按照常理，他应该质问戒指的去向，应该愤怒于她的背叛，或者至少该有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。
但他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提那句让聂小婉夜不能寐的“永结同心”。
“还在发烧。”聂小婉低声回答，嗓子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，“吃了退烧药，还没退下来。”
“家里还有米吗？”任远继续问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聂小婉咬了咬嘴唇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她刚刚结痂的伤口。断粮三天，为了半斤肉，她卖掉了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也卖掉了自己在任远面前最后的尊严。
“够了。”她简短地说，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，“够熬汤，也够维持几天的生计。”
任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油纸包上。
那层泛黄的油纸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角，透出里面暗红色的肉色。那是生命的颜色，也是她刚才在粮站柜台前，当众承认“卖了”时，灵魂被抽离后的残留物。
王会计那张冷漠的脸，刘婶那些尖酸刻薄的眼神，还有周围人投来的鄙夷与好奇……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。
聂小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跟踩进了一滩泥水里。冰冷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这一退，却意外地拉近了她与任远之间的距离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聂小婉能闻到任远身上那股潮湿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。这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港湾，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。
“小婉。”
任远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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