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风像钝刀子,刮过粮站斑驳的玻璃窗。
关秀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止不住地细微颤抖。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腥甜。
江主任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似乎在欣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窗外的嘈杂声——排队群众的抱怨、自行车铃铛的脆响、远处工厂沉闷的汽笛——全都退潮般远去,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单调的“滴答”声,一下下敲在关秀兰的心口。
“戒指呢?”江主任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关秀兰深吸一口气,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手帕包。层层揭开,那枚足金的戒指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,光泽温润,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将手帕轻轻推过桌面,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“主任,这是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我想用它换……换二两猪肉票。”
江主任的目光落在戒指上,停留了三秒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,而是用钢笔的笔杆轻轻点了点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关同志,你要知道,私人交易是违反纪律的。尤其是这种带有明显资产阶级享乐主义色彩的物品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关秀兰低下头,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,“孩子病得厉害,三天没进食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她活命。”
“活命?”江主任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那双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,“在这个国家,活着要有活着的规矩。你拿着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,想着怎么绕过组织去换取物资,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把‘集体’放在第一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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