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站隔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关秀兰攥着那两张猪肉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粗糙的边缘割得掌心生疼,那是两斤肉,是女儿三天来第一口能咽下去的营养。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,回到那个漏风的筒子楼里,把肉熬成汤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,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关秀兰脚步一顿,脊背瞬间僵直。她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黏在她的后背上,带着审视和某种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的愉悦。
“关同志,”江主任的声音从窗口那边飘过来,依旧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官腔,“既然写了检查,总得有个过程。去我这儿坐坐,把这戒指的来源再细细说说。组织上关心你的思想动态,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关秀兰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陈年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她知道这是陷阱,是那张薄薄检查单之外的另一重枷锁。但她没有选择。如果现在拒绝,刚才换来的肉票会被收回,女儿今晚就会饿死在怀里。
她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丝谦卑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麻烦江主任了。”
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,一股更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旧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,桌上堆满了文件,最上面压着一块镇纸——是一块沉甸甸的黑铁疙瘩,冷硬、沉默。
江主任坐在桌后,手里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然后轻轻搁下。他摘下黑框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椅。
关秀兰坐下,双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不敢看江主任的眼睛,只盯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这枚戒指,”江主任重新戴上眼镜,身体微微前倾,阴影笼罩下来,“是你母亲留给你的?”
“是……是的,主任。”关秀兰低声回答,喉咙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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