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,恒昌裁缝铺门口的青石板路已经湿滑。
浓烟从门缝里钻出来,带着劣质棉絮烧焦的刺鼻味道,混合着陈年霉味,像一条灰色的蛇,蜿蜒爬过街道。
武婉站在门口,左手死死护着那本被火燎去一角的账本,右手手背上是一层红肿的水泡,皮肉翻卷,渗着血丝。
她没哭,也没喊疼。
只是微微低着头,看着脚边那一滩浑浊的积水,倒映出沈万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沈万金靠在柜台旁,绸缎马褂上沾满了黑灰,那杆旱烟袋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了武婉鞋尖前。
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的凶狠像是被这大火烧尽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慌乱。
“婉丫头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赢了。这本子,归你。”
他伸手想去拉武婉的衣袖,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武婉侧身避开,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一粒灰尘。
“沈掌柜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周围邻居们的窃窃私语,“赵三的死,官盐的账,还有您克扣武家布料指标的证据,都在这里面。”
张婶挤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,眼睛瞪得溜圆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:“哎哟,这就叫恶有恶报!沈掌柜平时多威风啊,现在连个丫头片子都怕成这样?”
老陈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偷偷抬眼看了武婉一下,又迅速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武婉没理会周围的嘈杂。
她知道,此刻的沈万金不是真的服软,而是在赌。
赌她不敢把事情闹大,赌巡警来了之后,他会把纵火的罪责推到自己头上,赌她会为了保全家人的名声而妥协。
这是恒昌裁缝铺立在这条街几十年的“规矩”。
按约交付是客气的说法,强行改价才是常态。
以前,沈万金靠克扣布料、压低价格,甚至随意羞辱顾客来确立权威。
今天,他用火烧毁了部分证据,试图用混乱掩盖罪行。
但武婉不一样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尖蘸了墨,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空气仿佛凝固。
沈万金盯着那支笔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签个字。”武婉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宣纸递过去,上面只有一行字:承认债务结清,放弃追索,永不追究过往纠纷。
沈万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武婉会要这个。
只要他签了这个,恒昌裁缝铺在街坊邻里间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。
这意味着,以后没人再敢把重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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