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窗棂上几声极轻的叩击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武婉没睡,她坐在炕沿上,手里摩挲着那枚金戒指。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渐渐被体温焐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,拖沓,带着雨水溅在泥地上的闷响。
不是老陈。老陈的脚步是轻碎的,怕惊了猫狗,也怕惊了人。这脚步里藏着一种算计后的笃定,只有沈万金才有。
武婉披衣起身,推开门。
冷风夹杂着雨腥气扑面而来,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脊背。院子的角落里,一盏昏黄的汽灯在风雨中摇曳,将沈万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他站在杂物间的檐下,旱烟袋里的火已经灭了,但他依旧捏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沈掌柜,”武婉的声音很轻,穿透雨幕,“这么晚了,恒昌不接急活。”
沈万金转过头,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令人作呕的笑意。他的绸缎马褂湿了一片,贴在身上,显出几分狼狈,但眼神依旧精明如鹰。
“武小姐言重了。”他吐出一口浊气,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,“不是接活,是谈事。关于你母亲的那枚戒指,还有……那张纸条。”
武婉心中一凛。
纸条。
那是沈万金用来威胁她的底牌。但她早就烧了。难道他没看清?还是说,他在诈她?
“什么纸条?”武婉问,语气平静无波。
沈万金眯起眼,似乎没想到她会装傻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武婉,压低声音:“别装糊涂。那张印着官盐局徽记水印的纸条,是你从我铺子里带出去的。上面有我的私章。”
武婉盯着他的眼睛。
官盐局的水印?
她突然明白了。
原来如此。
之前她只以为那是普通的恐吓信,却忽略了那水印的质感——粗糙的纤维纸,边缘带有特殊的压痕。那不是普通信纸,而是官盐局用来标记走私货物的专用封条纸。
沈万金不是在威胁她偷窃布料。
他是在暗示,她手里有证据,证明他在倒卖官盐。而他试图用这张“假想”的纸条,反向锁定她“私藏违禁品”的罪名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如果武婉承认知道纸条的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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