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气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渗,像细碎的冰针,扎在武婉裸露的手背上。
屋内没有生火,只有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武婉将白天从恒昌裁缝铺带回来的布料摊开在八仙桌上。那是她用母亲的金戒指换来的“过冬指标”。虽然沈万金克扣了两寸,但那匹灰蓝色的粗呢子,摸上去依然有着厚实的手感。
这是全家老小的命。
她拿起剪刀,准备按照尺寸裁剪。指尖刚触到布面,却感到一阵异样的滞涩。
不是布料的纹理不对。
而是夹层里,混进了东西。
武婉眉头微蹙,手指顺着布料的边缘细细摸索。在两层厚实的棉布里,她摸到了一团松软、发脆的物质。
她抽出小刀,挑开一角。
一团灰白色的絮状物露了出来。
那不是棉花。
是发霉的碎纸浆混合着廉价的草屑。
武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她的眼神冷了下来,像是结了冰的湖面。
这根本不是用来御寒的填充料。这是沈万金故意的羞辱。他在告诉武婉:你拿出的金戒指,只配换回这种垃圾。他想用这种方式,彻底击碎武婉最后的尊严,让她明白,在这条街上,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愤怒在胸腔里燃烧,但武婉没有尖叫,也没有摔东西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片刻后,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那是刚才在恒昌门口,被老陈悄悄塞进她手里的。
当时老陈吓得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嘴里念叨着“东家吩咐”,便匆匆逃走了。武婉知道,这不是学徒的本分,这是警告。
她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,墨迹未干,带着股淡淡的旱烟味:
“今晚子时,后院见。否则,明日巡警查抄。”
武婉盯着这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沈万金以为他掌握了她的把柄。
他知道武婉手里有那枚来路不明的金戒指,也知道武婉不敢报警。所以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压低价格,甚至往布料里掺假。
但他算错了一点。
武婉不怕巡警。
她怕的是家人冻死。但现在,既然沈万金已经把路堵死,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。
她将纸条凑近油灯的火苗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,迅速蔓延。黑色的灰烬落在桌面上,像是一场微型葬礼。
烧掉它,意味着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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