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钝刀子，刮过恒昌裁缝铺门前的青石板。
武婉抱着那两丈五粗布站在门口，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她没急着走，而是低头数了数布匹的边缘。
“少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嘈杂的街面上，却清晰得像冰棱断裂。
沈万金坐在柜台后，旱烟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。他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灰，眼皮都没抬：“武姑娘，字据上写得清楚，两丈五。多一尺是赏你的，少一寸……那是天冷缩水，恒昌的规矩，向来如此。”
“缩水？”武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柜台边缘那道深深的划痕上，“这布还没焐热，怎么就缩了半寸？沈掌柜，您的账本里，是不是连‘良心’也一并折算成铜板了？”
张婶挤在人群最前排，手里攥着刚买的葱，嗓门尖利地插话：“哎哟，武家媳妇，你就别较真了。沈掌柜做生意讲究个‘薄利多销’，你拿人家半块银元的定金换两丈五粗布，还嫌少？要是换别人，早被轰出去了！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半块银元”几个字，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。谁不知道武婉娘家底子厚，如今落难，竟还端着架子不肯低头。
武婉没看张婶，只盯着沈万金。
沈万金终于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弹了弹袖口的灰尘：“武姑娘，有些话，说破了伤和气。这世道，规矩是活的。你拿了布，孩子有衣穿，这就是最大的体面。再纠缠，小心巡警来了，问你这布是从哪来的‘黑货’。”
提到巡警，武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沈万金在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那枚金戒指确实烫手，但沈万金更怕事情闹大，牵扯出他倒卖官盐的烂账。他在赌，赌她不敢撕破脸，赌她为了孩子的命，只能吞下这口哑巴亏。
但他错了。
武婉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平静。她从怀里掏出那支笔杆开裂的毛笔——刚才签完字，她一直没松手。
“沈掌柜，”武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你说这是‘缩水’。好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