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裁缝铺斑驳的木门框，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孟青站在柜台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布票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她没看程经理，目光落在柜台玻璃下压着的那份红头文件上。
“最后期限”四个鲜红的字，像血一样刺眼。
距离十二点，只剩不到十个小时。
“赵师傅那边的活计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程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慢条斯理，带着烟草味的温热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。
那是常年夹烟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权力的印记。
孟青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赵师傅此刻正被扣在二楼的样衣间里。
只要她不出手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要替她的“错误”买单。
“我会完成。”
孟青轻声说，字字斟酌。
“那件给纺织厂厂长定制的西装，面料是我挑的，剪裁也是我定的。”
她转过身，直视程经理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，像深潭里的水，看不见底。
“但我需要时间。如果现在强行赶工，针脚会乱，版型会歪。”
程经理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孟青，你以为我在乎一件西装的好坏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柜台前。
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白，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。”
他把那枚刻着“孟”字的足金戒指的碎片——虽然已经粉碎，但那种金属的阴影似乎还笼罩着他——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动作轻描淡写，仿佛丢弃的不是一个女人的过去，而是一团废纸。
“戒指没了，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孟青随身携带的那个旧针线包上。
黑色的粗布材质，边角已经磨损起毛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另一样东西。
里面藏着一本日记。
一本记录着当年冤案真相的日记。
孟青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将针线包往身后藏了藏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没能逃过程经理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程经理走近一步，身上淡淡的烟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息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怕我查出来？还是怕……把它交出去？”
孟青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她没有反驳。
只是沉默地站着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。
程经理并不恼怒。
他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。
就像他喜欢看着那些布料在他手中变成衣服，也喜欢看着人在他的规则下挣扎。
“我给你一个建议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，放在柜台上。
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今晚之前，把那件西装做坏。”
孟青愣住了。
“做坏？”
“对，彻底做坏。”
程经理的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让那件西装成为废品。然后，拿着废品的证据，去求厂长。告诉他，这是裁缝铺内部管理的混乱，是个意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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