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程经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，显得拘谨而刻板。他指尖夹着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双眼睛半眯着，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。
孟青站在他对面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微型胶卷。
胶卷烫手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贴着掌心，灼烧着她仅存的理智。
“赵师傅让你来的？”程经理没有抬头，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孟青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上那张泛黄的“物资调拨单”。日期是伪造的，印章也是私刻的。这是她的底牌，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“他是个好人，可惜太蠢。”程经理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终于落在孟青脸上，“他知道太多，就会死。你想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孟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因为在这个铺子里，规矩就是命。”
她把胶卷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“我要所有被扣下的布料指标，还有，公开道歉。”
程经理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扯动了一下，却未达眼底。
“公开道歉？孟青，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？讨价还价，两清走人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逼近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青的心跳上。
他停在孟青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合着恐惧的冷汗味。
“你以为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？”程经理伸出手指，点了点那张调拨单，“一张废纸。”
孟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日期是错的，印章是假的。只要我说是你逼我伪造的，你就等着坐牢吧。盗窃国家机密，破坏生产秩序，罪名够你吃几年官司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威胁性的温柔。
“至于赵师傅……如果他包庇你，你也知道后果。”
孟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次平等的博弈，用证据换取尊严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程经理并不在乎那张纸的真伪。
他在乎的是掌控感。
是他能让孟青从高高在上的裁缝学徒，变成阶下囚的权力快感。
“戒指呢？”程经理突然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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