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浆糊。
孟青站在办公桌前，手指死死攥着那张湿漉漉的布票。纸张边缘卷曲，浸透了冷汗，也浸透了她刚刚交出的尊严。
程经理并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份检讨书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“孟”字的足金戒指。
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，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此刻却成了她卑微求生的筹码。
程经理用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，指尖轻轻划过戒指内侧的划痕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掂量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“这金子，成色不错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，“可惜，戴在你手上，是浪费。”
孟青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双布满烟渍的手指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将胸口的酸涩压下去。
“程经理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线，“布票我已经拿到了。但这枚戒指……能不能请您再考虑一下？我不求别的，只求您能把它还给我。或者，哪怕让我留在这里，多学一点手艺，以后慢慢还您这个人情。”
这是她在赌。
赌程经理对权力的渴望，胜过对一枚死物的执念。
如果他还想要更多，想要彻底掌控她，那么这枚戒指就不该被收走，而应该成为她留在铺子里、任他驱使的契约。
程经理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孟青苍白的脸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猎人在审视猎物是否还有剩余价值的算计。
“你还想留下？”程经理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孟青，你知不知道，现在的裁缝铺，不需要只会低头认错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，远处的巷弄里传来卖豆腐脑的叫卖声，带着潮湿的水汽钻进屋内。
“苏秀！”他忽然喊了一声。
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。
门被推开，苏秀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挺括，头发烫得一丝不苟。与孟青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相比，她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，刺眼且傲慢。
“爸，什么事？”苏秀走到程经理身边，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。
她的目光扫过孟青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‘优秀学徒’吗？怎么，还没走呢？”
孟青没有看她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一点空间。
她的沉默，是对苏秀最大的蔑视，也是最无声的反抗。
程经理拍了拍苏秀的手背，示意她安静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私章，那印章是黑檀木做的，沉甸甸的，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那是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暗记，代表着某种非正规的物资调配权。
“秀秀，你去把仓库那边的账本拿来。”程经理吩咐道，语气随意，却不容置疑，“我要核对一下上个月的损耗。”
苏秀皱了皱眉，似乎不太情愿离开这个充满烟草味的房间，但她还是听话地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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