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老纺织厂,雾气还没散尽。
公示栏前的那张《下岗名额公示表》,在晨风中发出干燥的脆响。
红色的公章鲜艳欲滴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,死死咬住纸面。
温青站在人群之外,目光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下岗工友,落在薛建国办公室紧闭的窗户上。
三楼,第三扇窗。
昨晚那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强光手电筒光束,此刻正被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。
但温青知道,窗帘后面有人在动。
她抬起左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根部那枚金戒指。
戒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温青深吸一口气,推开办公楼沉重的玻璃门。
走廊里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冷冽而压抑。
赵会计坐在门口的值班室里,低头看着报纸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知觉。
温青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尽头的那扇门。
薛建国的办公室。
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温青伸手推开门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薛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一支红笔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看到温青进来,他并没有惊讶,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「来了?」
他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温青走到桌前,将左手摊开在桌面上。
那枚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「我要转岗。」
她说,声音轻声细语,却字句清晰。
薛建国看了一眼那枚戒指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「温青,你以为这是菜市场?」
他放下红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胸。
「这张名单已经盖了章,贴出去了。董事会只看结果,不看过程。」
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公示表的照片复印件,语气变得冰冷。
「你不在名单上,是因为你‘特殊’。」
「但这不代表你能留在厂里。」
温青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所谓的“特殊”,就是让她主动离开,不占名额,不给补偿,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就像父亲当年那样。
「我不走。」
温青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「我要转岗到后勤处,或者仓库。只要有个正式编制,我就认。」
薛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「后勤?仓库?」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一步步逼近温青。
他身上那股樟脑丸的味道更浓了,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。
「温青,你太天真了。」
他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你知道现在厂里是什么情况吗?」
「亏损三百万,董事会要砍掉一半人手。我好不容易才把指标压下来。」
「你这时候跳出来要转岗,是想让我背黑锅?」
温青没有后退。
她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薛主任,你怕的不是我。」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你怕的是有人翻出2005年的旧账。」
薛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原本推眼镜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那一秒的停顿,被温青捕捉得清清楚楚。
「你在说什么胡话?」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「什么旧账?我清清白白!」
温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——那是父亲遗物中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她没有按下播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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