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深处,没有光。
只有黑。
那种粘稠的、带着腥甜气息的黑,像化不开的墨汁,将彭缺的灵魂死死包裹。
他试图睁眼,但右眼早已在之前的血祭中献祭给了“编号零”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。左眼虽然完好,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重影。
世界在他眼中分裂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冰冷的现实,一半是沸腾的罪业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彭缺感觉自己的左臂正在燃烧。
不是火,是毒。
那道无法愈合的旧伤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黑色的脓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,滴落在虚空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腐臭。
令人作呕的腐臭弥漫在整个识海。
那是崔家百年积累的罪业,如今寄生在他的身上,正一点点吞噬他的血肉,污染他的灵魂。
头顶上方,那枚石像鬼面具悬浮着。
它不再滴泪。
它的嘴巴张开,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【想活吗?】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,不是一个声音。
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有苍老的叹息,有少年的哀求,有疯狂的狂笑,也有绝望的哭嚎。
这是历代首席弟子残留的怨念。
他们曾站在青云宗的巅峰,也曾因触碰禁忌而坠入深渊。他们的不甘、愤怒、恐惧,全部凝结在这枚面具之中,等待着下一个宿主,等待着夺舍的那一刻。
彭缺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抓住识海的边缘。
他的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,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成为崔傲手中最完美的傀儡。
【规矩……是死的……人是活的……】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戏谑。
彭缺猛地抬头,看向那枚面具。
在面具的核心处,有一团黑色的结晶在跳动。
那是“编号零”的本源。
也是唯一能压制这些怨念的东西。
但他知道,吞下它,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将彻底与这罪业融为一体。
意味着他将再也无法回头。
【选吧。】
面具上的裂纹开始蔓延。
每一道裂纹里,都有一只眼睛睁开。
那些眼睛盯着彭缺,充满了贪婪和渴望。
彭缺沉默了。
他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,冰冷,锐利,不带一丝感情。
他抬起左手,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跳声沉重如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三天后,逐徒大典。
末位弟子将被剥去修为,扔出山门。
而他,现在是末位。
如果不做出改变,他必死无疑。
哪怕前方是地狱,他也必须跳下去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有一线生机。
彭缺深吸一口气,尽管识海中并没有空气。
他伸出右手,探向那枚面具。
指尖触碰到黑色结晶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,抓住了他的心脏。
【你确定?】
老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低沉,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彭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枚结晶。
然后,一口咬了下去。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识海中炸开。
黑色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体内。
剧痛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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