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彭缺站在外门弟子宿舍区的废墟边缘,右眼的视野是一片死寂的黑白。
左眼还能看见那抹绯红,但此刻,那抹红色并不在远处。
而在脚下。
在他身侧三丈处,张执事正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朱砂的玉牌。
那是“逐徒令”。
也是外门所有末位弟子闻之色变的催命符。
张执事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粗糙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他欠了崔傲一笔巨债。
这笔债不是灵石,而是命。
如果彭缺死了,或者被正常驱逐,崔傲就不会追究他的债务。
但如果彭缺成了首席探视者,甚至更进一步……
张执事不敢想。
他只能赌。
赌这废墟之下,埋藏着足以让彭缺灰飞烟灭的东西。
“彭缺。”
张执事的声音干涩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举起手中的玉牌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按照宗门律法,末位弟子若试图篡改排名,视为叛宗。”
“你签下的名字,无效。”
他说着,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脚下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,下面埋着一张高阶爆破符箓。
这是张执事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只要炸开这里,彭缺必死无疑。
至于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其他弟子……
张执事闭了闭眼,随即睁开,眼神变得麻木而决绝。
“对不起了。”
他低吼一声,灵力灌注指尖,狠狠按下。
轰——!
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。
黑色的烟雾瞬间升腾而起,夹杂着碎石和断木,遮蔽了天空最后一丝微光。
张执事松了一口气。
他以为结束了。
但他错了。
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,彭缺体内的“编号零”,动了。
它没有反抗。
也没有防御。
而是像一张张开的大口,贪婪地吞噬了一切。
吞噬了爆炸产生的灵力波动。
吞噬了周围数百名弟子惊恐、愤怒、绝望的情绪。
甚至吞噬了那张爆破符箓本身的能量。
黑白世界中,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彭缺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
所过之处,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平息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宁静。
张执事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枚已经碎裂的玉牌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为什么?
为什么炸弹没有炸死他?
为什么那股足以撕碎金丹期修士的力量,竟然消失了?
他低下头,看向彭缺。
彭缺依旧站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但他的身体周围,空气在扭曲。
无数细碎的黑色纹路,如同活物一般,从地下钻出,顺着彭缺的脚踝向上攀爬。
它们缠绕在他的裤脚上,钻进他的衣袖,最终没入他的胸口。
那是“编号零”在进食。
它在吸收这个区域的“混乱”。
而张执事,就是制造混乱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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