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观星阁琉璃瓦的缝隙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彭缺贴在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右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左眼则透过雨幕，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巨大的青铜古镜。
因果镜。
内门禁地最核心的禁制之一。
它不照人影，只照人心。
彭缺知道，只要心神有一丝动摇，就会被困在镜中那个永无止境的雨夜循环里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在胸口。
那里跳动着一颗道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与心跳完全一致。
那颗从测灵盘核心中提取出的红色脉冲晶体，此刻正嵌在他的心脉之中。
它不仅仅是力量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诅咒。
“你想进去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直接钻进彭缺的耳膜。
彭缺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藏经阁的老鬼。
那个总是醉醺醺、手里拿着破酒壶的扫地僧。
老鬼靠在门框上，眯着眼睛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“进去可以。”
老鬼晃了晃手里的酒壶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镜子里的东西，比外面的怪物更可怕。”
彭缺沉默片刻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灵石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这是老鬼最喜欢的东西。
温润，纯净，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。
老鬼看了一眼灵石，没动。
“我不需要这个。”
老鬼淡淡说道。
“我需要你活着出去。”
彭缺眼神微动。
他终于转过身，看向老鬼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决绝。
“如果我出不去呢？”
彭缺问。
“那就别出去了。”
老鬼抿了一口酒，打了个酒嗝。
“反正这世道，活着比死着累多了。”
说完，老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彭缺不再犹豫。
他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石板都会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那不是水。
是灵力。
因果镜前的结界，正在排斥他的靠近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死死掐住他的喉咙。
彭缺咬紧牙关。
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右手握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走到因果镜前。
镜面漆黑一片。
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彭缺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左手按在镜面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。
紧接着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。
那是无数人的欲望。
贪婪，恐惧，嫉妒，渴望。
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，试图淹没彭缺的意识。
彭缺闭上眼睛。
他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。
崔傲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。
那个掌握着排名规则的人。
他想看看，崔傲的欲望是什么。
或者说，他想看看，这整个青云宗的欲望源头在哪里。
镜面开始震动。
黑色的雾气从镜中渗出。
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那人穿着宗主袍。
面容模糊不清。
但彭缺能感觉到，那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……悲伤？
彭缺心头一跳。
他想要看清那张脸。
他用力睁开左眼。
迷雾散去。
他看到了宗主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微笑。
而是在流泪。
泪水划过脸颊，滴落在胸前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