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湿重得能拧出水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,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粥,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按在案板上的肉泥。
彭缺站在人群最边缘,右眼还在流血。
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视神经里啃噬的灼烧感。世界在他眼中正在褪去色彩,灰白两色像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冷酷轮廓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的左臂旧伤在发烫,那是违规修炼留下的诅咒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动力。
“肃静。”
张执事的声音机械而冰冷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锯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玉简,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,最终定格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血祭台上。
台子上,崔傲一身绯红云纹袍,手持镶金排名戒,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灵石。
他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笑意。
但在彭缺那只失明的右眼里,崔傲周身缠绕的黑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。
那是禁药反噬的前兆。
“今日血祭大典,旨在清洗外门污秽。”张执事念着早已背烂的词,“根据宗门铁律,末位弟子将剥夺修为,逐出山门。若有胆敢触碰禁忌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阴鸷地扫向彭缺。
“格杀勿论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没有人敢看彭缺,或者说,没有人敢直视那个刚刚让首席跌落神坛的疯子。
彭缺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用那只完好的左眼,死死盯着崔傲手中的排名戒。
戒指上刻着的“第一”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。
但在那金光之下,彭缺看到了另一样东西。
一抹极淡、极黑的纹路,正顺着戒指的边缘,悄然蔓延。
那是‘首席禁忌编号(编号零)’。
它在呼吸。
就在刚才,从天坑深处带回来的那一刻起,这枚编号就像一颗种子,植入了彭缺的心脏。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碑碎片,也不再是虚空中飘忽的雾气。
它是活的。
而且,它在渴望进食。
“下一个,确认身份。”张执事翻开玉简。
“崔傲。”
“到。”
声音清越,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崔傲抬起手,排名戒轻轻震动,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演武场。
弟子们纷纷低头,不敢直视这道光芒。
直到——
“彭缺。”
张执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迟疑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按照规矩,彭缺这种触碰禁忌的人,早就该死了。
但张执事没动手。
因为他欠了崔傲一笔巨债,而崔傲现在需要这个“漏洞”来证明自己的权威。
彭缺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很沉重,仿佛踩在刀尖上。
他走上血祭台,台阶由白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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