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青云宗外门演武场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,带着暴雨将至前的腥气。
彭缺站在队列的最末尾,左臂那道无法愈合的旧伤在骨缝里隐隐作痛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的缝隙上,那里有一道陈年的血渍,早已干涸发黑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身份玉牌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玉牌贴在心口的位置,冰凉刺骨,但在那层温润的玉石之下,那股来自“编号零”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搏动,如同第二颗心脏。
昨夜那一瞬的寒意并未消散,反而随着黎明的到来愈发清晰。
那个螺旋莲花纹,属于崔傲的戒指。
这意味着,“编号零”并非无主之物,它是崔傲权柄的一部分,是被剥离、被遗弃,却又因某种原因重新回到他手中的禁忌。
如果利用这一点……
彭缺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肌肉在极度紧绷下的痉挛。
他需要确认,这个漏洞是否真的存在。
高台之上,钟声响起。
三长两短,沉闷悠远,震得在场数千名弟子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张执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左侧,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名单,声音机械而冰冷:“晨会点名,肃静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崔傲端坐在高台中央的紫檀木椅上,身穿绯红云纹袍,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石。那枚灵石在他指间翻转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与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相得益彰。
他是首席,是规则的化身。
只要他还坐在那里,任何试图挑战排名的人,都是蝼蚁。
“第一,赵铁柱。”
“到。”
“第二,李二狗。”
“到。”
名字一个个念过,排名玉简悬浮在半空,金色的光芒流转,映照出每个人头顶的数字。
数字越小,地位越高。
彭缺排在最后,数字是九千九百九十九。
这是末位。
按照宗门规矩,连续三次位列末位者,剥夺修为,逐出山门。
而他,已经是第二次了。
第三次,就是死期。
张执事的声音继续流淌,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。
“第九千九百九十八,王五。”
“第九千九百九十七,孙六。”
……
彭缺低着头,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漠视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弱者不配拥有尊严。
直到那个名字出现。
“第九千九百九十九,彭缺。”
全场依旧寂静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倒霉蛋的反应。
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看笑话的表情。
然而,预想中的沉默并没有发生。
彭缺没有立刻应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那只仅存的左眼,死死盯着半空中悬浮的排名玉简。
就在这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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