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湿重的土腥味。
夏默走出书房时,手里攥着那本《外门三月收支明细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顾衡抽屉里的霉味。
他的掌心很烫。
不是汗。
是剑在吸热。
那把生锈的铁剑藏在袖中,紧贴着他的手腕内侧。
每一次心跳,剑身就轻微震颤一下。
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夏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李管事在看他。
那个端着茶盏的中年男人,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茶杯里的水纹,静止不动。
夏默加快脚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走一步,袖中的剑就冷一分。
它在渴望更多。
刚才吞噬顾衡的灵力,只是开胃菜。
它还在饿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夏默停下脚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第一滴打在屋檐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。
密集的雨声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除了李管事的。
他没有动。
但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堂弟子,已经无声无息地封住了去路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,腰间挂着制式长剑。
眼神冷漠。
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鸡。
夏默握紧了手中的账本。
指节泛白。
“李管事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规矩,要有人守。”
李管事抿了一口茶。
茶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丝痕迹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。
动作优雅。
仿佛刚才听到的惨叫与自己无关。
“顾衡私吞灵石,证据确凿。”
李管事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。
“但夏默,你手持凶器,挟持同门,这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暴雨将至的午后,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“交出账本。”
李管事伸出右手。
手掌向上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接收姿势。
也是命令。
夏默看着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。
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但在小拇指的侧面,有一道极淡的疤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某种法器留下的压痕。
夏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道疤,和顾衡玉扳指碎裂的位置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的月例。”
夏默说。
“也是我交税的钱。”
“钱没了,人就要死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被踩碎。
涟漪扩散。
“执法堂只认规矩。”
李管事皱了皱眉。
他不悦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麻烦。
如果让夏默走了,这笔烂账就会变成悬案。
悬案会引来长老们的询问。
询问会带来调查。
调查会挖出更深的水。
他不想挖。
他要填坑。
“夏默,你太年轻。”
李管事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里,充满了虚伪的关怀。
“有些东西,拿了会烫手。”
他抬起左手。
轻轻一挥。
两名执法堂弟子同时拔剑。
剑刃出鞘的声音,尖锐如鸟鸣。
夏默没有退。
他感觉到袖中的剑在颤抖。
那种颤抖越来越剧烈。
像是在欢呼。
又像是在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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