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火舌舔舐着黑泥盆的内壁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祁昭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枚铜镊子。
她的指尖冻得青白，却稳得像是在雕刻玉石。
面前摊开的，不是那件完整的蜀锦披风。
而是从内衬里剥离出来的一小块残片。
那是昨夜谢贵妃赐衣时，祁昭趁乱拆下的夹层棉絮外层的锦缎。
只有巴掌大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野兽撕咬过。
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干透的药渍。
黑色的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李公公压低的声音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宫里的规矩，深夜不得喧哗。您……您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祁昭没有抬头。
她将那块残片放在烛火上。
火焰接触丝绸的瞬间，发出一股奇异的腥甜味。
那不是普通的焦味。
是曼陀罗混着冰片，再经过特殊工艺熏蒸后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，三年前在皇后宫中也曾出现过。
那时，皇后也是在这样的冬夜，穿着这样一件披着毒药的衣裳，走向了冷宫。
祁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她只是看着那团火，看着红色的火光吞噬了蓝色的火焰。
“李公公，”祁昭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本宫觉得这屋里太闷。”
“闷？”李公公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屏风外，手里攥着太监府的令牌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如果让他进去，带走这块残片，他就完成了任务。
但他更知道，这块残片一旦消失，祁昭就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而如果他放任不管，明日清晨，谢贵妃问起，他就是同谋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“是啊，太闷了。”祁昭继续说道，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慵懒的笑意，“就像有些话，憋在心里太久，容易坏。”
屏风外沉默了。
只有风声穿过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过了许久，李公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更低了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奴才这就去回禀贵妃娘娘，说……说娘娘身体不适，正在静养。”
说完，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祁昭终于抬起头。
她看着那块正在燃烧的残片。
灰烬飘落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烫出一个小红点。
她不躲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李公公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。
他会回去汇报，但不会汇报细节。
他会说祁昭在烧毁御赐之物，但不敢说是销毁罪证。
因为谢贵妃要的是祁昭的命，而不是真相。
只要祁昭活着受罚，谢贵妃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至于那块残片……
祁昭冷笑一声。
她伸出手，将最后一块未被完全烧毁的锦缎碎片夹起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纹。
那是蜀锦特有的“回字纹”，但在针脚的连接处，多了一根异色的丝线。
银色的丝线。
这是宫廷织造局才有的贡品。
只有最高级别的赏赐，才会用到这种丝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