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烛燃尽，最后一滴烛泪凝固在铜台上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。
殿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。隆冬深夜的寒气无孔不入，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贴着地面爬行，最终爬上祁昭的脚踝。
她跪在偏殿中央的青砖上。
身上那件谢贵妃赐下的蜀锦披风，此刻重如千钧。
外层的锦缎依旧流光溢彩，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，那是后宫中最尊贵的样式。但内衬却截然不同。
祁昭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内侧。
那里有一层比正常棉絮更厚实的填充物，触感滑腻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。
不是普通的寒毒。
是“霜降散”。
这种药物遇热则化，遇冷则凝。平日里隐匿于衣料之中，一旦人体发热，药性便会通过毛孔渗入血脉，引发彻骨的寒冷与剧痛。
谢贵妃这一招，狠辣且隐蔽。
若是寻常嫔妃，此刻早已冻得瑟瑟发抖，呼天抢地。那样便坐实了“娇气”、“不堪大用”，甚至会被太医诊出“体虚畏寒”，从此失宠。
但祁昭没有抖。
她只是安静地跪着，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公公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托盘里是一碗刚熬好的姜汤，热气腾腾。
“贵人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娘娘吩咐，这姜汤趁热喝下，暖暖身子。”
祁昭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因寒冷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声音平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本宫觉得，有些冷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低头：“娘娘说，这是为了贵人好。说是……挡灾用的。”
“挡灾？”祁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既然是挡灾，为何要让人受罪？”
李公公不敢接话。
他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祁昭身后的地面上。
那里的冰裂又扩大了一些。
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记录着今夜所有的算计与冷酷。
祁昭知道，谢贵妃就在隔壁。
或者，就在暗处。
她在看。
看祁昭是否会崩溃，是否会求饶，是否会暴露出自己早已识破真相的秘密。
祁昭缓缓伸出手，端起那碗姜汤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，刺激着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她没有喝。
而是将姜汤缓缓倾倒在地面上。
黑色的液体迅速渗入青砖的缝隙，蒸腾起一股白雾。
雾气升腾，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“既然怕冷，”祁昭低声说道，“那就让这‘灾’，烧得更旺些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猛地扯开披风的系带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厚重的蜀锦披风滑落肩头，堆叠在脚边。
祁昭趁机将手探入披风内衬的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浸透了药物的黑布。
冰冷，黏腻。
她迅速将其抽出，揉成一团，塞进袖中。
与此同时，她的另一只手从发间拔下一枚银簪。
簪尖锋利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——尽管此刻只有昏暗的烛光。